王晗开口了。声音飘飘忽忽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但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我死了以后,公司有个同事打电话找我。他接了。”
她的语气很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件已经整理好的工作报告,“他把那个同事约到了一个偏僻的屠宰场,关起来了。”
江呦呦的小手攥了攥岑瓒的衣领。
“还有一个人,”王晗继续说,“是我以前带过的实习生。他本来要去外地了,听说我失踪,来找陆诚问情况。也被关起来了。”
她的语调没有任何波澜,干练,冷静,像是一个职场高管在汇报项目的风险点。没有哭腔,没有颤抖,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震惊已经过去了,眼泪也流干了。现在的她,只想把事情说清楚。
江呦呦看着她,小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心痛,有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认真的、郑重的严肃。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我记住了”,然后把脸重新埋回了岑瓒的颈窝里,小手还攥着他的衣领。
岑瓒一手托着她,一手拿着手机,低头看着屏幕上的微信对话框,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岑瓒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江呦呦,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没有问,一手稳稳地托着她,另一只手在屏幕上快速打字。微信消息很短,只有几行字。
还有两个活人,关在屠宰场。一个是她同事,一个是她带的实习生。马上救人。
他按下了发送键。
屏幕暗了下去,走廊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安全出口那一点幽幽的绿光,照着两个人紧紧挨在一起的影子。
“我知道人被关在哪里。”王晗的声音忽然变得更清晰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个必须说清楚的地名,“在城北的永兴屠宰场,废弃的那一侧。进了大门往右拐,最里面那间冷冻库。”
她说得很具体,像在报一个地址。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江呦呦轻轻地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我记住了”,然后把脸重新埋回了岑瓒的颈窝里,小手还攥着他的衣领。
岑瓒一手托着她,一手拿着手机,低头看着屏幕上的微信对话框,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他没有问,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江呦呦,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然后他快速打字,一行一行地把那个地址敲进去。
城北永兴屠宰场,废弃一侧,进门右拐,最里面冷冻库。两个活人。
他按下了发送键。
客厅里。
周海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岑瓒发来的消息。他点开,目光扫过去,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陆诚还在说,声音平稳得近乎刻意:“她最后一次出门穿的是那件米白色的风衣,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有点凉……”
周海一只手插在兜里,拇指在屏幕上快速划过,把那几行字扫进了眼睛里。
城北永兴屠宰场,废弃一侧,进门右拐,最里面冷冻库。两个活人。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还在陆诚说完那句话之后配合地点了点头,像是在认真倾听。但他的拇指已经不动声色地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发给了另一个号码。
两路人。
一路去屠宰场,一路留在这里。
发完,他把手机塞回兜里,抬起头看着陆诚,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表示理解和同情的弧度。
“陆先生,你说她出门的时候穿了米白色风衣,这个细节你之前和我们提过吗?”周海的语气带着一种闲聊般的随意,“我印象里你好像没说过这个。”
陆诚愣了一下。
那愣怔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刻意盯着看就会完全漏掉。他的眼珠快速地往右上角转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编造。
“可能……之前太着急了,忘了说。”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这几天我脑子一直很乱,很多事情都记不太清了。”
周海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陆诚交握在膝盖上的双手。
那双手很安静。
一个妻子失踪数日、刚才还在镜头前痛哭流涕的男人,在说到妻子最后出门的穿着时,手指没有攥紧,没有颤抖,甚至没有下意识地摩挲指节。
太安静了。
周海把目光收回来,转头看向站在厨房门口的一个年轻民警,朝他使了个眼色。
年轻民警叫李闯,今年刚调到周海手下,人机灵,话不多,一个眼神就能明白意思。他看到周海的目光,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走进了厨房,背影和来时一样不紧不慢。
但他的手已经伸进了夹克内兜,摸到了手机。
厨房的窗户外面是一条窄巷子,路灯照不到,黑漆漆的。李闯站在窗户边,背对着客厅的方向,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他飞快地打了一行字,发给了城北分局的一个老搭档。
永兴屠宰场,废弃冷冻库,两个人质,可能有生命危险。先别声张,到了给我信。
发送。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手心里,屏幕朝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擦干,转身走回了客厅。
另一边。
两辆没有开警灯、没有鸣警笛的便车,在夜色中穿过了半个城市,驶上了通往城北的快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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