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显得极为郑重,
“殿下这次伤了元气,回京后,每三天需按此方服用一剂,连服三个月,方能彻底拔除体内残余的寒毒。”
刘典簿一听,双手立刻将那张宣纸接了过来,视若珍宝。
“苏大人放心,这方子下官一定贴身收好!
回京后,下官定会亲自盯着太医院的人抓药煎煮,绝不假手于人!”
“那就拜托刘大人了。”
苏文满意地拱了拱手离去。
他的马车停在驿站后院的一处避风角落。
为了防备别人乱动他的东西,他没有去驿站的客房睡,而是选择睡在自已的马车里。
车厢门窗紧闭,里面传来苏文均匀的鼾声。
黑暗中,一道黑影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顺着驿站后院的高墙滑了下来。
正是那个一路尾随的丁亥。
避开两队巡逻的甲士,丁亥借着柴火垛的掩护,几个起落便摸到了苏文的马车旁。
他贴在车厢壁上,静听了片刻里面的动静。
确认人已经熟睡,丁亥从腰间摸出一截细细的中空竹管。
他将竹管的一端凑在嘴边,另一端顺着车窗缝隙,极为精准地捅破了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一股肉眼无法看见的白色烟雾,被丁亥缓缓吹入了车厢内。
慢慢的,车厢内的鼾声变得更加沉重悠长。
丁亥收起竹管,抽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匕首,顺着车门缝隙探进去,只听“咔哒”一声微响,里面的木栓被轻易挑开。
他推开车门,如同一只夜猫般闪了进去,顺手将车门重新掩紧。
车厢内很黑,但丁亥夜视能力极好。
他一眼就看到了睡在软榻上的苏文,以及放在枕头边那个特制的木药箱。
丁亥的目标很明确。
来历不明的药丸,以及药丸配方。
他蹲下身,动作极轻地打开了药箱。
银票、几味寻常的草药、几把刀具。
丁亥的手指在药箱的四壁和底部快速摸索。
找到了。
底部的木板有轻微的松动。
丁亥拔出匕首,轻轻一撬,夹层开了。
然而,夹层里面的东西,却让丁亥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空的。
不,不能说完全空。
里面只散落着几张揉皱的废弃宣纸,上面画着一些鬼画符。
没有药丸,没有配方。
“这贼医官,把东西藏哪了?”
丁亥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了熟睡的苏文身上。
他探出手,仔细地在苏文的外衣、腰带、甚至是靴子筒里摸索了一遍。
依然一无所获。
其实,丁亥的手指距离那颗缝在苏文中衣夹层里的蜡丸,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但大明朝这厚重的冬衣和层层叠叠的布料,完美的掩盖了那一小块凸起。
丁亥不能再搜了。
再往下脱衣服搜身,容易惊醒目标,一旦在这个铁桶般的驿站里暴露行踪,他不仅无法交差,还会打草惊蛇。
“算你命大。”
丁亥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他将药箱的夹层复原,把废纸照原样放回,抹去了自已留下的所有痕迹。
如同来时一样,丁亥推开车门,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外面的夜色之中。
黎明的晨光唤醒了驿站。
苏文在车厢里翻了个身,揉着有些发沉的脑袋坐了起来。
他觉得昨晚睡得格外沉,连个梦都没做。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枕头边的药箱,一切如常。
接着,他将手探入怀里,隔着衣服用力按了按胸口。
那个硬邦邦的蜡丸依然安稳地待在那里。
苏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嘴角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只要回了京,这一切就都稳了。”
门外传来了号角声。
车队开始拔营,战马嘶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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