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女生宿舍里,徐若彤紧紧攥着发烫的手机。
听筒那头,父亲徐军抽泣声正一下下拉扯着她的心脏。
“若彤……工程款,要回来一半了!”
“爸下午就去医院把你妈的住院费全缴清了!剩下的钱,爸刚才全转你卡里了,留着当生活费,啊!”
徐若彤咬住下唇,拼命将喉咙里的更咽声压榨回去。
“爸,我不要。”
“我现在有工作,发了工资,钱够花的……”
“你一个月那点工资够干什么?听话,把钱收着!给自己买两身好衣服,别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
嘟嘟的忙音传来,切断了父女间的拉扯。
徐若彤呆坐在床上,久久没有挪动分毫。
对铺的室友探出半个身子,眼神担忧。
“若彤,你怎么啦?家里出事了?”
徐若彤回过神,胡乱摇了摇头,趿拉着拖鞋快步躲进洗手间。
水龙头被拧到最大,冰凉的自来水哗哗作响。
她捧起冷水砸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滚落。
她抬起头,盯着墙上那面斑驳的镜子。
镜子里的女孩眼眶猩红,鼻尖酸楚得发亮。
脑海中的画面疯狂倒灌,走投无路时,那个少年漫不经心地递来一份入职合同;
发薪日那天,工资条上那不合常理却处处透着维护尊严的5500元数字;
测验周的那个雨天,悄悄塞进她工位抽屉里,密密麻麻写满亲笔批注的高数复习资料。
现在,连压在家里头顶那座几乎要逼死人的大山,也被他彻底碾碎。
这份恩情太重了。
重到她就算砸碎了骨头,也拼凑不出万分之一的筹码来偿还。
闭上眼,两行滚烫的清泪再次顺着眼角滑落。
次日清晨。
办公室里,徐若彤提前半个小时推开门将办公桌擦得一尘不染。
厚重的玻璃门被推开,一阵清冷的晨风卷入。
沈一鸣单手拎着黑色夹克,另一只手正翻阅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物流报表。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整洁如新的桌面,最终定格在升腾着热气的青瓷茶杯上,眉头微不可察地向上挑了挑。
“徐若彤,大清早搞得这么隆重,这杯茶什么名堂?”
“感谢你帮我爸要回了那笔工程款,这杯茶,是我敬你的。”
沈一鸣停下手里的动作,随手将报表扔在桌上,拉开转椅坐下。
他目光平静地迎上她的注视,抬起右手在半空中随意地挥了挥。
“你这谢意送错庙门了。”
“那笔钱是韩棋靠他自己的人脉去平的账,跟我可没什么关系,别瞎往我头上扣高帽。”
“韩总那样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如果不是因为你,怎么可能屈尊去管这种烂账?”
“我知道,全是因为你。”
沈一鸣夹着报表的手指微微一顿。
这丫头,骨子里的轴劲儿还真是一点没变,认准了的死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没有再试图编造借口辩解,而是直接伸出手指,端起了桌正中央那杯大红袍,仰头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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