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近在咫尺的,晦涩的眼眸,在刹那间黯了下来。
陆丛瑾直起身,手掌也离开我的脸,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要喝水?”
他问。
我看了他一会儿,说:“如果你是为了弥补那时候没在我身边,没必要,本来当时我们就分手了,我病重也好,死了也罢,你完全可以不理。现在我也跟你没有关系的。”
我嗓子有点哑,大概是刚睡醒的原因。
陆丛瑾又把我的话当空气。
他往杯子里倒水。
“就算不渴也要喝点,我是医生,这方面你要听我的。”
“不用。”我有气无力说,“护工下班了,喝了水得上厕所,不方便。”
他跟缺钱似的,叫的护工只上白班。
等天亮我就再定一个,晚上也能照顾我的护工。
现在我有钱了,医药费我不在乎,护工费更不在乎。有钱可真好。
陆丛瑾自顾自的把病床摇起来,摇到合适的高度,水杯拿到我嘴边。
“要上厕所,我抱你去。”
我摇摇头:“不用。”
陆丛瑾语气凉凉:“哪里我没看过,有必要这么矫情?”
我控制不住愤怒,挥手,打在他拿着水杯的手腕上。
砰!
玻璃水杯碎了一地,溅湿陆丛瑾的西装裤脚。
大半夜,整层楼都很安静。
就显得这动静太突兀,太大太响。
我有点后悔了。
这可能会吵到隔壁病房,可能还会吸引来护士。虽然这不是多大的事,可这两天,给医院护士添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幸好,看起来实在太晚了。大家都在熟睡中,不一定听到动静,护士站的护士,应该也在休息,没有过来。
陆丛瑾看着我放在被面上隐隐颤抖的手,看了一会儿。
“既然这么排斥,”他慢慢抬起眼,看向我眼底,“前段时间,为什么主动去我房间,那个时候,为什么愿意?”
我仰脸看着天花板,磕了下干涩的眼皮。
为什么呢?
为了确保这两兄弟绝不会一条心,一定能够反目成仇。
为了让林蔓最担心的事发生,她最担心陆丛瑾心里有我。
也为了让老太太死不瞑目。
老太太到死,都不会放心,因为她看到了,她那个大孙子陆丛瑾,其实仍然只要我勾一勾手,就会失控。她最清楚,我本质上根本不那么乖顺。
但也不仅仅这些。
我轻声说:“可能是那个时候,总是求你理理我,求得太辛苦了,太不甘心了吧。人在很不甘心的时候,容易犯贱,贱完了,发现那个叫我不甘心的人,原来也不是记忆里那么好。”
“等到不甘心都没有了,再回首去看那些事,只会觉得尴尬,难堪。”
把一个人放心里的时候,只记得自已对他的伤害,愧疚要更多一些。哪怕我并不觉得自已做错了什么。
不再喜欢了,心境就大不相同。
我停顿了会儿,继续说:“人总是不愿意去面对,叫自已尴尬难堪的事的。”
“所以,陆丛瑾,我不想要再看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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