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若云现在住在城市另一端一栋老式居民楼的五层。
安之按了三下门铃,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的脸。
盘发,围裙,居家拖鞋。
比监控录像里那个穿校服的女生老了二十多岁,但颧骨和下巴的轮廓没变。
“你们找谁?”
“周若云老师。”
安之的语气不算冷,但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温度。
“明德中学,许念。她说原谅你了。”
周若云的脸在一瞬间变成了灰色。
她张了张嘴,本能地想关门,但手停在门把上没有动。
当一个人的名字被说出来时,抵住门板的那点力气就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不认识什么许念。”
她的声音干涩,像在背一句早就准备好的台词,“你们找错人了。”
安之没和她争辩。她只是把手机屏幕亮出来。
许念的档案照片,穿着明德中学校服,低马尾,浅蓝色发绳。
“她等了你十二年。”安之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重重砸下去,“她从许愿墙上写想被看见,到从天台上摔下去,一直在等你说一句真话。”
周若云扶着门框,指节泛白。
她身后客厅里传来电视剧的声音,一部很吵的综艺,笑声一阵接一阵。
顾小满从安之身后站出来。
她手里还攥着那根樱花树下捡到的浅蓝色发绳。
她开口时声音在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我表姐叫苏婉。她让我替她说,对不起。她没有推人,但她站在旁边没有伸手。她用十年后悔这件事。”
她把发绳举起来,让周若云看清上面那个褪色的“念”字。
周若云盯着那根发绳看了很久。
她脸上那种紧绷的防御一层一层碎掉,像一面被敲裂的镜子。
当安之把手机屏幕转向她,亮出许念那张写了十二年的字条。
“帮我转告周若云,我原谅你了,但你要记住这一切”的时候,她整个人垮了下来。
一个四十岁的女人坐在自家玄关的地垫上,捂着脸,哭了很久。
安之没有去扶她。她把手机上那张字条的照片发给了周若云,然后说:“她叫你记住。你记住就行。”
顾小满蹲下来,把那根浅蓝色发绳放在周若云面前的地垫上,轻轻推了一下让它滚进门缝里。“许念的发绳。她戴了好多年。给你保管。”她站起来的时候眼眶红着,但肩膀是挺直的。
她们没有等周若云道歉。
安之转身走下楼梯,顾小满跟在后面。
下到三楼时,楼上传来一声闷闷的、压抑了很久的哭声。
走出楼道口时顾小满蹲在路边哭了一场,但抬起头对安之说:“我好了。可以回去了。”
回到明德中学时天快亮了。
许愿墙上所有的便利贴同时开始发光。
不是系统提示的冷蓝,是暖黄色的,像冬日早晨第一缕阳光照在教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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