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子游就硬着头皮去了县学。
他原本以为教几个小屁孩认字是件轻松的差事,结果第一天就差点崩溃。
这帮泥腿子出身的孩子,皮得像猴子一样。
有的在课堂上抓蛐蛐,有的趁他不注意在砚台里撒尿,气得苏子游差点动用浩然正气把他们全镇压了。
但他忍住了。
他想起李长云说的话,理在事中。
这些孩子就是最真实的市井烟火,如果连他们都教不好,还谈什么明理?
苏子游改变了策略。
他不让孩子们死记硬背《三字经》,而是带着他们去院子里,指着地上的蚂蚁教他们写虫字,指着天上的云教他们写天字。
他用最笨、最直白的方法,把文字和生活联系在一起。
十几天下来,苏子游不仅没有觉得烦躁,反而觉得心里那种因为迟迟不能突破六品而产生的焦虑感渐渐消失了。
他每天看着那些孩子们清澈的眼睛,看着他们用稚嫩的手写出一个个歪歪扭扭的汉字,那种成就感,比他当年考中秀才还要强烈。
这天傍晚,苏子游从县学回来,满脸泥巴,但精神却出奇的好。
他走到二楼,恭恭敬敬地给李长云倒了杯茶。
“先生,学生明白了,教书,其实也是在教自己,这几天我看着那些孩子,就像看到了当初那个懵懂的自己,七品明理,明的不仅是书本上的理,更是这人世间传承的理。”
李长云喝了一口茶,满意地点了点头。
“能悟到这一层,你这七品的底子算是彻底砸实了,去洗洗脸吧,今晚清秋做了红烧肉,多吃点。”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着。
没有妖魔作祟,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文坛斗法。
平江县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摇篮,安安静静地孕育着最朴实的生活。
李长云每天在藏书阁里看看书,偶尔去街上溜达一圈,看着那些百姓为了几文钱讨价还价,看着那些小贩在寒风中搓着手叫卖。
四品明心境的巅峰,让他对这些琐碎的日常有了更深的体悟。
他不再去追求什么高深莫测的大道,因为大道就在这柴米油盐之中。
寒冬腊月,平江县飘起了几场小雪。
这天清晨,李长云带着苏子游在街上溜达,顺便准备去买些过冬用的宣纸。
藏书阁里的藏书需要修补,平时写字也费纸,平江县城东有一家开了几十年的老字号纸坊,叫陈记纸坊,老板陈阿福是个本分的手艺人。
两人走到纸坊门口,却发现大门半掩着,里面没传出往日那种热火朝天的号子声。
推门进去,只见院子里冷冷清清,几个伙计垂头丧气地蹲在墙根抽旱烟。
陈阿福正站在一口巨大的纸浆槽前,手里捏着一张刚烘干的纸,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陈掌柜,这是怎么了?大冷天的连炉子都不生?”
李长云慢悠悠地走过去,随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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