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的不仅仅是一首童谣,而是这片土地上最本源的声音。
那些学子们绞尽脑汁写出来的诗词,虽然有了几分真情实感,但终究还是带着雕琢的痕迹。
而这首童谣,没有格律,没有平仄,却把百姓对丰收的喜悦、对生活的期盼,用最简单、最直白的方式表达得淋漓尽致。
礼失求诸野。
真正的大道,从来都不在那些高深莫测的经文里,而是在这些最不起眼的市井角落里。
李长云闭上眼睛,他没有调动任何浩然正气,但这童谣的节奏却与他心跳的频率完美地契合在一起。
他丹田内那颗琉璃般的浩然正气珠在这一刻停止了旋转,它不再吸收外界的感悟,而是开始向外散发出一层极其微弱、却又无处不在的光芒。
这光芒没有惊动任何人,它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平江县的空气中,融入了那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之中。
李长云感觉到,自己与这方天地彻底融为了一体。
他不再是一个旁观者,而是这人间烟火的一部分。
四品明心境,彻底圆满,甚至已经一只脚跨过了那道门槛。
但他依然没有去捅破那层窗户纸。
因为他知道,立命,不是一个瞬间的突破,而是一个水到渠成的过程。
“先生,您怎么了?”
赵文华见李长云站着发呆,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长云睁开眼,微微一笑,重新坐回太师椅上。
“没事,只是听到了一首好诗。”
李长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丫头唱的,比你们今天写的加起来都要好。”
学子们面面相觑,有些不服气,但又不敢反驳。
老秀才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胡子,叹了口气:“先生说得是,大道至简,我们这些人读了一辈子书,反而把心读复杂了。”
诗会一直持续到傍晚才散去。
李长云背着双手,带着林子轩和沈清秋慢悠悠地往藏书阁走。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街边的包子铺冒着热气,肉摊上的屠户正在大声吆喝,几个光屁股的小孩在巷子里追打嬉闹。
李长云深吸了一口这充满烟火气的空气,只觉得心里无比踏实。
他不急着去立命,也不急着去当什么三品大儒。
他就想在这平江县的藏书阁里当一个普普通通的教书匠。
看看书,喝喝茶,管管闲事,挺好。
……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转眼就到了深秋。
风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刺骨的寒意,藏书阁院子里的老槐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冷风中微微发颤。
李长云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棉袍,坐在二楼窗边,手里捧着一本前朝的《农桑辑要》。
他现在看书,已经不需要再去刻意触发脑海里的那支笔了。
四品明心境彻底圆满后,他看书的速度极快,书里的道理就像是清泉一样,自然而然地流进他的心里,化作最纯粹的底蕴。
楼下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听着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李长云放下书,走到楼梯口。
只见县学的老秀才裹着一件厚厚的棉大衣,在苏子游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走了上来。
老秀才的脸色灰败,眼窝深陷,整个人比几个月前瘦了一大圈,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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