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荒原,如同一头被惊醒的巨兽,吞噬了所有的光线与声响,只余下无边的黑暗与渗入骨髓的寒意。驼队——或者说,这支惊魂未定的、勉强还能称之为“队伍”的残存人马——如同丧家之犬,在恐惧的鞭挞下,朝着远离那片恐怖山丘的方向,亡命奔逃。
没有人敢停下,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喘息。沙行兽粗重的鼻息、车轮碾过碎石沉闷的滚动声、以及人们压抑在喉咙里的惊惧呜咽,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动静。火把早已在奔逃中熄灭大半,仅存的几支在狂风中摇曳不定,将众人扭曲变形的影子投射在冰冷的戈壁上,更添几分诡谲。
雷刚的脸色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下,显得异常苍白,额角还带着未干的冷汗。他一手死死攥着缰绳,另一只手紧握钢刀,刀刃上还残留着之前与那怪物碰撞留下的、细微的黑色污迹。他的目光如同受惊的野兽,不断扫视着两侧深沉的黑暗,仿佛那阴影中随时会再次扑出可怖的怪物。
“快!再快点!别回头!”他嘶哑的吼声在夜风中显得破碎而无力,却依旧是他维系这支濒临崩溃队伍的最后努力。
陈凡护着泥鳅所在的驼车,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中段。他看似平静,实则“剑心通明”的感知始终笼罩着周围数百丈的范围,将每一缕风声、每一粒砂石的滚动、乃至每一丝空气中残留的、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阴冷邪气,都清晰地映照在心湖之中。
他能感觉到,那股源自山丘阴影深处的、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并未追来。似乎对方的目标仅限于那些特定的“货物”,得手之后,便无意对他们这些“蝼蚁”赶尽杀绝。但这并未让陈凡感到轻松,反而更加警惕。一个拥有如此恐怖力量、行事却如此“克制”的存在,其图谋往往更大,也更危险。
“陈大哥……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泥鳅从陈凡怀中微微探出头,小脸依旧苍白,声音带着颤抖,但眼中除了恐惧,还有一丝强烈的好奇。她亲眼看到陈凡轻描淡写地点杀了那恐怖的怪物,这让她在无边的恐惧中,抓住了一丝坚实的依靠。
“不是妖兽,也不是寻常的……人。”陈凡低声回答,目光若有所思地望向身后那片已完全被黑暗吞没的、曾经发生过惨剧的山丘方向,“它们更像是……被炼制、被驱使的活兵器。有人在背后操控它们。”
“炼制?活兵器?”泥鳅似懂非懂,但这两个词让她本能地感到一阵寒意。
“嗯。”陈凡点头,没有多做解释。他不想让泥鳅过早接触这些太过黑暗和残酷的东西。但有些线索,他需要理清。
他回想起刚才那些怪物抢夺货物时的情景。它们目标明确,只取那些“巴掌大小、用油布或木盒密封的物件”,对其他散落的货物、甚至一些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矿石、药材都视而不见。这说明,那些“物件”对它们,或者说对它们背后的主使者,有着特殊的意义。
是某种信物?钥匙?还是……炼制某种邪物或施展邪法所需的材料?
联想到黑虎商行车队全灭、尸体被抽干血液的惨状,以及那些怪物身上散发出的、与“血煞宗”炼尸手法相似的阴煞之气……一个模糊的轮廓在陈凡脑海中逐渐形成。
“血煞宗余孽……在荒原上活动,伏击商队,抢夺特定物品,并可能以生灵精血修炼或炼制某种邪物……而沙狼帮库房中发现的、疑似与‘赤月’组织有关的黑色兽形令牌,以及独眼沙狼记忆中关于‘上面’的模糊信息……”陈凡心中念头急转,“这两者之间,是否有关联?难道‘赤月’就是血煞宗的余孽,或者与其合作?”
这个推测让他心中一凛。如果真是如此,那这片看似荒凉的黑石荒原,恐怕早已成了一个庞大邪恶势力的狩猎场与试验场。而他们这次遭遇的袭击,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陈兄弟……”一个带着敬畏与迟疑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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