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选书网>武侠>挺直脊梁护山河> 第145章 油尽陷德惠 险途探新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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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油尽陷德惠 险途探新京(1 / 2)

卡车在阳光下疾驰,引擎声却骤然戛然而止,如同被生生掐断喉咙的困兽,在寂静的乡间土路上,徒留一片死寂。

黑宸猛地踩下刹车,轮胎与碎石路面剧烈摩擦,迸发出刺耳的尖啸,车身微微前倾后,稳稳停在了德惠路段的一片荒坡旁。此时已近午后,夕阳将天际晕染成一片橘红,却丝毫驱散不了东北平原上愈发浓重的寒意,晚风卷着尘土掠过车篷,裹挟着几分萧瑟与肃杀。

“怎么回事?”车厢里的唐玉琨立刻探起身,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连续数日的奔波,让他手臂的旧伤隐隐作痛,可他依旧保持着高度戒备,不敢有半分松懈。

黑宸推开车门纵身跳下,伸手掀开引擎盖,一股热浪混杂着刺鼻的机油味扑面而来。他借着落日余晖仔细检查发动机,眉头越皱越紧:“车子没故障,是燃油耗尽了。”

周纯麟也紧随其后下车,走到车厢后侧掀开油桶盖,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往里望去,两个铁皮油桶早已空空如也,车上备用的油桶也只剩一层油迹,被用得干干净净。“果然没油了,咱们从锦州镇出来一路疾行,这两桶油早就撑不住了。”他沉声道,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环境——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道路两旁是齐腰深的荒草,远处隐约可见一片稀疏的杨树林,荒坡下一条干涸的沟渠,倒是个绝佳的临时隐蔽之所。

车厢里的伤员们听闻动静,脸上刚泛起的些许轻松瞬间被凝重取代。苏芮靠在车壁上,脸色虽较之前好转不少,却依旧苍白,她轻声开口:“这地方荒无人烟,若是半夜遇上鬼子巡逻队,咱们可就插翅难飞了。”

潇静怡扶着车厢边缘缓缓下车,左臂的伤口换药后已无大碍,只是活动仍稍显不便。她环顾四周,指着荒坡下的沟渠道:“先把车推到沟渠里隐蔽起来,这里地势低洼,能避开公路上的视线。东北的夜来得快,等天黑透了,再从长计议。”

黑宸点头应允,当即下令:“身体能行动的都下车帮忙,把车推到沟渠里,动作放轻,切勿闹出大动静。伤员留在车上,诗涵姐负责照看。”

唐玉琨、周纯麟带着几名体力稍有恢复的战士跳下车,众人合力推着卡车朝沟渠挪动。卡车满载物资与伤员,沉重异常,众人咬牙发力,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作响,额头上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耗费近半个时辰,才终于将卡车稳稳推至沟渠底部,又用野草与树枝将车身严密遮盖,还把公路上的车轮辙印,用树枝仔细扫平,一直清理到一公里外的三岔路口。从公路上望去,几乎看不出任何车辆停留的痕迹。

此时天色已完全暗下,一弯残月悬于天际,洒下清冷的月光,勉强照亮周遭景物。东北的夏夜寒凉刺骨,晚风一吹,众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即便身着从警察署缴获的警服,也难抵那透骨的冷意。

“按原计划,今晚在此休整一夜。”黑宸拍掉手上的尘土,沉声安排,“男士全部下车,两人一组轮流警戒,其余人在车旁搭铺休息,多人合盖一床被子凑活取暖。女战士与伤员留在车上,车厢里相对暖和,诗涵姐继续照看伤员,有情况立刻通报。”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从车厢里搬出缴获的棉被与警服,在沟渠边缘的平地上铺开。三四个人挤在一床被子里相互取暖,疲惫感如潮水般席卷而来,不少人刚躺下便发出轻微的鼾声。可负责警戒的战士丝毫不敢懈怠,手持冲锋枪,目光如炬地紧盯公路与四周树林,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声响——这里距伪满洲国首都新京不过数十公里,乃是日军重点管控区域,巡逻队往来频繁,稍有不慎便会陷入重围。

车厢内,诗涵借着月光为重伤员换药,磺胺粉撒在伤口上,伤员们忍不住倒吸冷气,却强忍着不发出半点声响。苏芮靠在角落,望着窗外月色,轻声对潇静怡道:“明日去新京筹措物资,风险实在太大。新京是鬼子的核心据点,防卫定然比奉天还要严密,咱们这点人手,又无外援,一旦暴露,怕是绝无生路。”

潇静怡轻轻点头,眼神却依旧坚定:“可我们别无选择。汽油、药品、武器、子弹、粮食,样样紧缺,别说北上哈尔滨,能否撑过这几天都是未知数。新京虽是险地,却也正因是伪满首都,物资才最为齐全,只要计划周密,未必不能成功。”

诗涵一边为伤员包扎,一边接口道:“我跟宸儿弟弟、唐哥、周哥一同前往。我们四人身手较好,目标也小,便于隐蔽行动。其余人留在车里照看伤员、守住卡车,等候我们归来。”

黑宸恰好上车查看伤员情况,听闻三人对话,沉声敲定:“就这么定了。明日一早,我、唐哥、周哥、诗涵姐四人乔装进城,其他人留守。留守同志务必严守隐蔽,白天切勿随意走动,警惕日军与伪满军警搜查。我们力争天黑前返回,天亮新京城宵禁解除后即刻进城。”

一夜无话,东北的寒夜格外漫长。负责警戒的战士轮换四次,直至天边泛白,才算平安度过。清晨的雾气弥漫在平原之上,能见度不足百米,恰好为他们的行动提供了天然掩护。

黑宸四人简单洗漱后,换上从警察署缴获的关东军军服与伪满警服——黑宸与周纯麟身着关东军军服,扮作奉命巡查的日军军官;唐玉琨与诗涵身穿伪满警服,扮作随行警察,这般搭配既能蒙混过关,又方便行事。四人将手枪藏在宽大的军大衣内,腰间别着匕首,带上缴获的证件,朝着新京方向出发。

德惠至新京的公路上,日军军车与伪满警车不时驶过。黑宸四人沿公路旁的小路前行,尽量避开行人,遭遇巡逻队时,便掏出证件,由黑宸用早年跟潇静怡、苏芮学的日语应答,应付普通盘查绰绰有余。

几次盘查都有惊无险,日军士兵见他们身着关东军军服,证件齐全,并未过多刁难,简单询问几句便予以放行。晌午时分,四人终于抵达新京城外。

新京作为伪满洲国首都,经日军多年经营,城市建设颇具规模,宽阔街道两旁,日式与中式风格建筑交错林立,街上行人往来,却大多面色凝重,难见笑颜。城门处戒备森严,两名日军士兵与四名伪满警察守在门口,对进出人员逐一盘查,对携带行李与车辆者,检查更是严苛。

“别紧张,按计划行事。”黑宸低声叮嘱三人,随即带头走向城门。

“站住!出示证件!”一名日军士兵端着三八大盖,拦住去路,眼神警惕地上下打量四人。

黑宸面无表情地掏出关东军军官证,递了过去,用日语沉声道:“我们是关东军奉天驻屯军,奉命来新京调取物资,这是我的证件。”

日军士兵接过证件仔细查验,又看了看唐玉琨与诗涵的伪满警察证,眉头微蹙:“奉天来的?可有调令?”

黑宸心中一紧,他们从锦州镇警察署缴获的只有普通证件,并无关东军物资调令。他强作镇定,冷声道:“调令在后续部队手中,我们先行一步勘察情况。怎么?你要质疑军部的命令?”

日军士兵被黑宸的气势震慑,犹豫片刻,又看向身旁的伪满警察署小队长。那小队长是个精瘦中年人,见黑宸身着关东军军官服、语气强硬,连忙谄媚赔笑:“息怒息怒,一路辛苦了。只是例行公事,既然是军部皇军,自然信得过。”说罢,赶忙示意手下放行。

黑宸冷哼一声,收回证件,带着三人踏入新京城区。进城后,四人不敢耽搁,立刻寻到隐蔽角落商议对策。

“没有调令,想从正规渠道获取汽油与大量物资,根本不可能。”唐玉琨压低声音道,“咱们得另寻他法,要么找黑市,要么……端掉鬼子的一处物资仓库。”

周纯麟点头附和:“黑市风险太大,极易遭遇汉奸与鬼子暗哨。我看不如找一处小型日军补给站,那里定然有汽油、药品与粮食,且防卫相对薄弱,咱们四人联手,有把握得手。”

诗涵思索片刻道:“我方才听闻,新京南城区有一处日军小型补给站,主要供应周边据点物资,规模不大,但物资一应俱全。只是此处离伪满警察署不远,必须速战速决。”

黑宸沉吟片刻,拍板定案:“就去南城区补给站。先找地方落脚,打探清楚补给站具体位置与防卫部署,夜间动手。另外,我们身上钱款不多,还得先设法筹措些钱财,以备不时之需。”

四人乔装成巡逻军警,在南城区街巷穿行。新京南城区鱼龙混杂,既有日军与伪满官员宅邸,也有百姓与商贩聚集的集市,便于隐蔽行踪。他们找到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用伪满警察证件登记房间,暂时落脚。

安顿妥当后,黑宸与诗涵留在客栈接应,唐玉琨与周纯麟外出打探消息。两人身着伪满警服,在集市上佯装巡查,实则留意补给站位置,同时寻找筹措钱财的机会。

集市上人声鼎沸,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唐玉琨与周纯麟走到一处杂货摊前,摊主是位白发老翁,见二人身着警服,吓得连忙点头哈腰。周纯麟心中不忍,低声对唐玉琨道:“都是穷苦百姓,咱们别为难他们。”

唐玉琨微微点头,目光扫过集市深处,只见一名身着绸缎、体态肥胖的中年男子,正蛮横欺压小商贩,一看便是汉奸劣绅。“就他了。”唐玉琨低声道,拉着周纯麟快步上前。

“你这老东西,东西卖这么贵,是想坑老子?”中年男子揪住小商贩衣领,满脸横肉,语气嚣张跋扈。

小商贩吓得瑟瑟发抖:“张老板,这已是最低价,实在不能再少了。”

“张老板?”唐玉琨心中一动,他早有耳闻,新京南城区有个汉奸名叫张富贵,靠着为日军跑腿、欺压百姓发了横财,想必就是眼前此人。

唐玉琨上前一步,拍了拍张富贵的肩膀:“张老板,光天化日之下欺压小商贩,怕是不妥吧?”

张富贵回头一看,见是两名伪满警察,顿时堆起笑脸:“原来是两位长官。这小子不识抬举,我不过教训几句。”

“教训就不必了。”周纯麟冷声道,“我们奉上级命令,巡查治安与相关政务,还请张老板别让我们为难。报上名来,核查是否为危险分子,我们也好例行检查。”

那中年胖子满脸堆笑,连忙递上名片:“鄙人张富贵,在满洲国新京专做贸易生意,这是鄙人的名片。”

周纯麟接过名片,瞥了一眼,上面印着“满洲国和谐贸易商会经理”字样,当即冷哼一声。

张富贵见状,误以为二人是要敲诈勒索,连忙从口袋掏出几块银元递上:“两位警官辛苦了,这点薄礼,不成敬意,权当买酒喝。”

唐玉琨并未接银元,只是淡淡开口:“老人家谋生不易,放了他吧。”

张富贵连忙应声:“是是是,我这就走,您们先忙。”说罢,一溜烟逃之夭夭。唐玉琨与周纯麟对视一眼,悄然尾随其后,不多时,便见张富贵走进一处高门大院。

周纯麟确认身后无人尾随,又观察好张家周边路况,两人拍掉身上尘土、整理好仪容,径直走到门口。门口仆人见是伪满警察,不敢阻拦,连忙道:“我这就去禀报姥爷!”

周纯麟沉声道:“不必!我们方才还有事忘了跟你家老爷说,说完便走。”仆人不敢多言,只得乖乖引路。

此时张富贵刚坐下,仆人递上凉茶,他喝了几口,伸着懒腰闭目养神。仆人连忙通传:“老爷,有警察长官找您……”

张富贵缓缓睁眼,一见是街上遇见的两名警察,心头顿感不妙,连忙拱手赔笑:“两位长官大驾光临,失敬失敬,快请坐!”说罢,赶忙吩咐仆人上茶。

周纯麟与唐玉琨毫不客气,分左右落座。张富贵小心翼翼问道:“不知两位长官找鄙人有何吩咐?”

周纯麟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张老板是个明白人,也是个聪明人。如今关东军部为支援关内战事与太平洋战场,下令满洲国所有商人百姓,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今日恰好遇上你,也算有缘,便先来跟你打声招呼——你是走官文,还是私交?”

“你想必也听说了,美军已攻至中途岛,大日本军队节节败退。若是走官文,你的商会与贸易公司,大半财产都要充公。”

张富贵脸色骤变,连忙问道:“那若是私交呢?”

唐玉琨接过话头,冷声道:“私交的话,你给我们筹措一笔钱款,再弄一辆能装物资的卡车,此事便作罢。否则,我们就以‘通匪’罪名,把你带回警察署好好审问。当然,若你乖乖配合,我们还能告诉你一个保命的秘密。”

张富贵面色惨白,“通匪”乃是杀头大罪,他深知伪满警察心狠手辣,说到做到。犹豫片刻,他咬牙道:“两位长官,钱我有,卡车也能弄到,但我有个条件,你们绝不能伤害我和我的家人。”

“只要你配合,我们自然不会为难你。”唐玉琨应道。

张富贵不敢耽搁,立刻带着两人前往自己的另一处别院。那是一座宽敞的四合院,屋内摆满珍奇物件。张富贵从地窖取出一箱子银元,又打电话联系商会朋友,弄到了卡车钥匙与通行证。

不到一个时辰,一辆卡车便缓缓停在了张富贵家门口。

“两位长官,钱和卡车都备好了,你们可以离开了吧?”张富贵战战兢兢地问道。

唐玉琨收起钱箱,冷笑道:“张老板,今日之事,若敢泄露半句,下次就没这么简单了。”顿了顿,他又开口,“最后送你一个秘密,留在新京就安分守己,能走便尽快离开。听说苏联已击败德国纳粹,下一步便会攻打满洲国,你好自为之。”

说罢,唐玉琨与周纯麟提着钱箱,径直离开张富贵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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