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在湖面上的小船摇摇晃晃,水面上漾开层层波纹。细微的水声中,船舱里格外的静。
清列的药香萦绕,方才一触即离的温软似乎犹在唇畔。迟砚怔住,半点没想到她能做到如此地步。回过神,急忙抿住嘴唇,试图遮嘴唇露出的深紫。但为时已晚,顾柠目光落在他嘴唇上,嘴角一点点垂下。
“师兄就没什么要同我解释的吗?”
她的声音里是勉强压抑的怒火,还有一点委屈和酸楚。她望着他,眼睛轻轻一眨,泪珠子滚落脸颊。
“阿柠,别哭了。”
他心尖一阵钝痛,急忙伸手去替她抹掉眼泪。但她把脸往旁边一转,躲开了他的手指。漂亮的杏仁眼里蓄满了泪水。
“师兄,解释。”
“好,我说,我说,”他的手强行捧住她的脸颊,“阿柠别哭了好吗?”
她一哭,他感觉自己的心都快碎了。
顾柠没有说话,只是执拗的望着他的眼眸。
迟砚叹了口气:“那是十五年前的事了……”
即使到了现在,他也并不打算告诉她他的身份,只把往事中的人都换做了某间高门大院里的老爷夫人。他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往事如走马灯一般浮现。
十五年前,池皇后早已身中剧毒,池家叛国的消息传来,她为了给池家求情,生生在暴雨里跪了一日一夜,回去之后就病重,半日后毒发身亡。对外为了保存皇室颜面,宣称池皇后是自缢而亡。
身为太子的迟砚虽然也中了毒,但时日尚浅,在池皇后的几名贴身宫女和池家旧部的帮助下逃到了回春谷。当时,回春谷主为他诊脉的时候就断言,他的毒无药可解,活不过二十五。可也就是在那一年,他在半山腰捡到了伤痕累累的顾柠,顾柠体内被人下了紫花散。
“中了紫花散的人平时基本察觉不到异样,甚至能做到‘百毒不侵’,可活不到二十三,又最忌讳心生忧惧,”他抬起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所以,我和师父都没有告诉你,而是暗中寻找解药。然而,不巧的是……”
一年后的某天,她亲眼看到了他毒发时候都样子。偏偏那个时候,她对他已经心生依赖。
“为了不让你担忧,也为了更方便寻找紫花散的解药,所以我和师傅都谎称,这解药是为我寻的。好在,阿柠从沈府拿到了紫见草和月绫花,已经把毒解了。”他说话的时候,深邃的凤眸微微弯起,浸满了温柔,还有一点说不出来的难过很愧疚。
顾柠的眼泪却越流越多,她把头埋在他肩上,手紧紧环着她的腰身。
“……一点也不好,”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一点都不好!”
她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衫。温热的触感穿过薄薄的布料贴到了他皮肤上,一点点扩大,一点点变凉。她的肩膀不断耸动着,压抑的哭声在船舱里不断回响。而窗子外面,鸟转莺啼,日光明媚,就好像只有她独自一人被留在了走不出去的阴影里。
他最怕的就是她这样。
迟砚伸出手,轻轻环住她。他想让她别哭了,让他做什么都可以。但是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做不到。他只能垂下眼眸,用手一下一下的摸着她的头发。
“阿柠,别哭,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你就当……师兄出了趟远门,要很久很久以后才会回来。”
他会想办法不让她看到他离世的那一幕。
“等到我回来了,我们还可以一起坐在院子里的海棠树下赏花烹茶……”
“可那根本是自欺欺人!”她双眼含泪,“师兄要是……不在了,我就没有家了。师父已经走了,师兄也要丢下我吗?”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泛红的眼尾,湿漉漉的眼眸,她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动物,等待着即将被抛弃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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