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凉风吹拂。长廊外面横斜着一枝海棠。花瓣纷纷扬扬落下,坠入清溪,随波而去。
沈烬言坐在长廊的栏杆上,屈起一条腿,手里拿着一枝垂丝海棠,一瓣一瓣的摘着花瓣。顾柠还没醒过来,他本想留在那屋子里替她守夜,但被迟砚不软不硬的挡了回去。
迟砚。
他说:“我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你与我这个将死之人相争,又有什么意义?”
将死之人……沈烬言冷冷嗤笑一声。
“要是不死,他还没什么可怕的。要是死了……”
他恐怕就一辈子留在她心里了。
沈烬言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三年前,他就能隐约感觉到,顾柠和他中间好像隔着一层。她的心门紧紧闭着,他站在外面,无论怎么用力的叩门,她都不愿意开。而这扇门里面却有一个迟砚。
花瓣一片片的从他指缝里落出去。溪水淙淙,花落无痕。手里的海棠只剩一点光秃秃的花蕊,他的手指捏着花茎,轻轻的搓着。忽然他不知道想到什么,冷笑一声。
叩不开又如何?藏着人又如何?
无论怎样,他有一辈子的时间。
“少爷!少爷,大事不好了!”忽然,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赶来,青书跑到他跟前,气喘吁吁,“少爷,朝堂上有人告大将军叛国通敌。”
“啪嗒——”,光秃秃的海棠花枝落在地上。
……
京城,顾府。
小丫鬟夏蝉捡起地上掉落的海棠花枝,递给捧着一大束海棠的秋霜。
“秋霜姐姐,你折这么一大捧海棠花做什么?”
“小姐吩咐的,小姐今日心情大好。突发奇想,想插花玩儿。”
夏蝉挠挠头,似乎有些不解:“是发生什么好事了吗?”
她能得到赏钱吗?
秋霜四下瞄了一眼,把夏蝉拉到旁边,声音压得极低:“镇远大将军的事,你听说了吗?小姐高兴还好当初将军府没答应亲事换人,不然现在退亲,属于落井下石,要遭人诟病的。”
这事儿夏蝉记得。当初小姐因为沈公子为故去的大小姐害了癔症,大发雷霆,连茶碗都摔了好几套呢。
“可是现在这事儿还没查清楚,说不定沈将军是冤枉的呢?而且我总觉得沈将军是保家卫国的功臣。”这末一句她的声音压得极低,秋霜没有听清。
“你小声些,”秋爽皱眉,语重心长劝她,“我知道你是青州人,沈将军救了你爹娘。但这事儿你什么也别说,别议论,免得惹祸上身。”
夏蝉撇撇嘴,终究没有说话。
一墙之隔。
“好嘴碎的丫头,”顾琳掐着手里的花枝,随手丢到一边,“改天让人发卖了她们去。”
交错的花枝掩映着林子里两道身影,顾琳扶着顾夫人的手,踏着青石小路慢慢走着。
顾夫人随手折了朵开得最艳的海棠,簪在顾琳发髻里。淡粉的海棠衬得她的皮肤越发莹白胜雪,人比花娇。顾夫人满意地点点头,不愧是她女儿。不像从前那个小贱人……
“别改天了,一会儿就叫人牙子来把她们领走吧,”顾夫人忽然出声,“尤其最开头说话的那个,声音听着怪叫人讨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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