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这曲子,您能不能再哼一遍?”
韩老夫人又哼了一遍。杨勉闭上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是在记调子。
“好听。”他说。
韩老夫人得意地笑了:“那当然。”
杨勉问:“这曲子有名字吗?”
韩老夫人想了想:“有。叫《千年等一回》。”
杨勉愣了一下:“千年等一回?”
“对。讲的是一个人等了一千年,终于等到了另一个人。”韩老夫人说,“后来他们就在一起了。”
杨勉沉默了一会儿:“一千年,太久了。”
“是太久了。”韩老夫人说,“但等到了,就值。”
杨勉没有再问。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蹲下来,捡起一根落在地上的竹枝,在手里转了转。
“老夫人,我能不能砍一根竹子?”
韩老夫人一愣:“砍竹子干什么?”
“做笛子。”杨勉说,“这曲子,用笛子吹应该好听。”
韩老夫人大手一挥:“砍。随便砍。多砍几根,做坏了还有。”
杨勉挑了一根粗细均匀的老竹,砍下来,削去枝叶,拿回屋里去了。
第二天傍晚,杨勉从码头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根笛子。
竹子是新砍的,颜色还泛着青,但已经打磨得光滑。笛身上钻了孔,缠了几圈丝线,看着像那么回事。
采星第一个看见他,跑过来:“杨大哥,这是你买的笛子吗?”
“我做的。”
“你好厉害,那你会吹吗?”
杨勉在石凳上坐下,把笛子凑到嘴边,试了几个音。笛音发闷,他又将笛膜重新贴了一次。
采星蹲在他面前,仰着脑袋看他:“你吹一个试试嘛。”
杨勉看了他一眼,把笛子又凑到嘴边。这次他吹得慢,一个一个音地往外送。但采星听出来了,是韩老夫人哼的白素贞的歌。
“是我娘唱的那首!”采星眼睛亮了。
韩老夫人从灶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站在廊下听了一会儿。她没说话,等杨勉吹完,才开口:“你这笛子,音不太准。”
杨勉点头:“新做的,还没调好。”
“调好了再吹给我听。”
杨勉笑了笑,把笛子放下,去洗手吃饭。
接下来的几天,杨勉每天傍晚回来,都会坐在院子里调笛子。他把笛孔一点点修大,把笛膜拉直贴紧,吹一遍,听一听,再修,再吹。
采星每天蹲在他面前,听他吹。三缺一趴在他膝盖上,也听。
“杨大哥,你今天吹得比昨天好听了。”
“嗯。”
“杨大哥,你什么时候能吹得跟娘唱的一样好听?”
杨勉停了一下:“你娘唱的,是天上来的。我这个,是人间的。”
花伯坐在屋顶上,听了一会儿笛声,站起身,从墙头翻了出去。
他沿着江边走了一段,找了一块石头坐下,看着江水发呆。
江水的流速不快,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哗哗地响,把他的耳朵灌满了。他终于听不见笛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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