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润之笑着道谢,低头吃了一口。
采星坐在程润之旁边,啃着排骨,啃得满嘴油光。三缺一蹲在他膝盖上,小爪子搭在桌沿,眼睛滴溜溜地盯着桌上的菜。
采星撕了一小块肉丝给它,三缺一叼着肉丝,心满意足地趴在他膝盖上啃起来。
杨勉坐在溯日旁边,安静地吃饭,偶尔和溯日说几句话,说的都是码头兴工的事。
折月坐在程润之对面,低头喝汤,目光偶尔从碗沿上方掠过,落在程润之脸上,又很快收回去。
程润之感觉到了,但没有抬头。他只是夹菜的动作慢了一拍,然后又恢复了正常。
用过饭后,众人移到廊下喝茶。
韩老夫人捧着茶盏,忽然想起什么,问杨勉:“杨主事,你家老爷子还好吗?上次说刑部那边牵连了不少人,你父亲没事吧?”
杨勉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缓缓放下。
“家父被革了职。”他说,语气平淡,“好在人没事,现在在家读书。”
韩老夫人叹了口气:“革职了也好,在家清闲清闲。你娘呢?”
“家母身体还好,只是操心的事多,瘦了些。”
杨勉顿了顿,又道:“家里也算是见到了人情冷暖。以前登门的人多,现在冷清了。好在有外祖家帮衬,不至于太难过。”
折月问:“那你是怎么升的官?刑部侍郎的儿子,不但没被牵连,反而官升三级。”
杨勉看了她一眼:“这事说来话长。”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像是在想从哪儿说起。
“妙妙在离江这段时间,写了不少东西。河道的勘察笔记,修缮的建议,画了几十张图,都整理成册。她回京的时候带回去了,后来交到了工部。”
韩老夫人愣了一下:“妙妙写的?”
“是。”杨勉说,“工部的人看了,当成我的了。说我有心,也有才。都水司正在修纂新的水利章程,她的那些东西正好用得上。所以我厚颜冒领了她的功劳,不但没被牵连,反而升了主事。”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折月低下头,手指在茶盏上轻轻摩挲。
韩老夫人叹了口气:“这孩子,自己有本事,还帮了家里。不容易。”
杨勉点了点头,没接话。
程润之放下茶盏,问:“太子案的事,京里现在怎么说?”
杨勉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词句。
“太子案到现在还没有定论。查了这么久,什么都查不出来。皇上震怒,换了一批又一批的人,但越查越乱。”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其实现在朝中真正担心的,不是太子案。”
程润之看着他。
“皇上后继无人。”杨勉说,“太子死了,只剩下二皇子一位皇子。二皇子身体不好,朝中一直有人议论,说他不适合继承大宝。”
韩老夫人想了想道:“反正皇帝后宫妃子多,可以再生。”
“此事,不好说。”杨勉道,“皇上四十有三,仅育有两子两女。最小的公主还是九年前生的。这九年,后宫一直无所出。”
韩老夫人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下。
“皇上嘴上不说,但心里急。朝中大臣也急,但急也没用。”杨勉说,“一国无储,人心不稳。这才是最大的事。”
程润之没有说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没放下,又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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