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人千面,偏偏两位都是扮演大师,世人喜欢的样子,他们都有。
这世上,大概没有人,会比自己还了解自己,他们是如此相似。
所以,木七安和解雨臣望见彼此的身影时,像两面镜子遥遥相对,不单映照出对方完美无瑕的皮囊与演技,还有两个同样孤独,同样清醒,同样将真实自我紧紧包裹的灵魂。
他们互相吸引,是宿命般的必然。
更何况,其中一方因为救赎任务,不得不主动靠近。
一曲将尽,灯光突然熄灭,只留最后的尾音,在黑暗中流淌。
紧接着,无数花瓣纷纷扬扬,从天而降,如同落到人间的花瓣雨。
一束淡白色的柔光,勉强照亮戏台中央。
纷飞的花幕中,杨贵妃的面容若隐若现。
朦胧看美人,是遥不可及的美,惊心动魄的艳。
这一刻,木七安突然理解了,拥有这般容貌和地位的解雨臣,行走在九门这座巨大的斗兽场里,那些披着人皮的豺狼该是如何的垂涎欲滴,虎视眈眈。
他端起茶杯,掀开杯盖,一朵粉白色的小花不偏不倚,恰好落在茶汤上。
“海棠花枝娇朵朵……”木七安捻起湿漉漉的花,小心翼翼地擦掉水珠,放进自己的西装口袋。
抬眸再次看向花幕后的身影,眼里是毫不隐藏的惊艳,“他本是人间不可多得的绝色。”
木七安所有的表情变化,都被陈皮尽收眼底。
陈皮以为自己会暴怒、质问、装可怜来夺回注意。
但奇怪的是,这些激烈的情绪都消失了。
一种巨大的痛苦淹没了他,他的阿木,他的爱人,眼中星辰依旧,眉梢眼角依旧洋溢着蓬勃的朝气,可小橘子却不似当年。
黄粱一梦,一梦百年。
即使陈皮保持住鼎盛时期的容貌,可器官的衰败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
他还能活多久?一年?五年?还是下一个转眼间?
“老”是绝症,无药可医。
陈皮注定会死在阿木前头,也注定会有更多像解雨臣一样年轻的人,前赴后继地出现在阿木的生命里。
时间长河滚滚向前,岸边的看客总是新人换旧人。
陈皮默然地盯着木七安,看了很久很久,他们之间,还能再见几面呢?
“宿主,你旁边的橘子仿佛要碎掉了。”天喵精灵磕着瓜子,瓜子仁咽下去,瓜子皮嚼吧嚼吧吐掉。
木七安一扭头,陈皮眼中的情绪多到他识别不过来,但总归是不开心的。
“不就是弄脏了他的外套么,怎么瞅着像失恋了似的。”
木七安抠着手指,罢了罢了,总归是故人,他戳了戳陈皮硬邦邦的胳膊,“小橘子,你的衣服我会赔的,别难过了。”
这句话猛地将陈皮从痛苦中拽出来,懵逼,无奈,最后有点想笑。
他没招了。
如此迟钝的阿木,真的会爱上别人吗?
他或许连爱是什么都分不清吧?
这个念头带来一丝安慰,但紧随其后的,是深深的无力。
陈皮听见自己干巴巴地说,“怎么赔?”
“明天给你买新衣服。”木七安顿了顿,“花你的钱。”
陈皮毫不犹豫地点头,“行,我的钱都是你的,我也是你的,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木七安对他的大方很满意,弯了弯眼睛,“那我明天跟老板请半天假。”
“你就这么爱上班?”陈皮今天的心情简直在坐过山车,起起落落落落落落,“上班和要饭有什么区别,说的不都是行、行、好吧。”
木七安撇了撇嘴:“不讲不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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