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
一滴热泪承载着不舍与牵挂,从白玛眼角滑落。
随后,她的心跳归于永恒的寂静。
作为母亲,她拼尽所有,送给小官的第一件礼物,也是最后一件,是一颗会疼的心。
张家用几十年教会张起灵冷漠,而白玛只用了短短三天,便让小官重新感受到了爱与在意。
冰棺里铺满了洁白的莲花,恰如“白玛”这个名字,在佛教中,是莲花的化身。
她安睡于一片圣洁之上,永眠在火红的藏海花田深处。
墨脱的风雪太冷,凝固了白玛的容貌,她永远留在最美的年纪。
一位伟大的母亲,自此,走出了时间。
张起灵与木七安,一前一后,一黑一白,静立在风雪中。
神明在前,引渡亡魂;阎罗在后,默送往生。
原来在亲人死别之时,凡人无从告慰,神明也无法挽留。
张起灵沉默地注视着冰棺沉入地下,就像过去的三日一样,他不言不语,守在母亲身边。
穿过喧嚣的人间,在苍茫纯白的墨脱,他送了母亲最后一程。
眼眶的热泪是世界上最小的人造湖。
张起灵的眼中,下了一场落不到人间的雪。
木七安帮他扣上瓶盖,“妈妈只是先去星星上安置新家了,未来总会再见的。”
“还会再见吗?”张起灵垂眸,眼里满是柔软的迷茫,“她好不容易……自由了,就别再回来了。”
一朵被雪山困住一生的莲,在凋零的刹那,终被呼啸的风雪带走。
花瓣轻盈,飞向高远的天边与辽阔的海洋,飞向每一个她未曾体验的四季。
“叮——”
最后一声轻响,凿子落下。
石像的面庞上,一滴刻痕清晰的泪,显得如此突兀而真实。
张起灵在哭。
不远处,木七安和老喇嘛注视着在大雪中蜷缩成一团的身影。
不知为何,木七安的心口一抽一抽的,一种陌生而汹涌的情绪迅速蔓延。
他下意识按住胸口,感受着失衡的心跳。
周围的风雪急速倒退,耳边竟然响起了记忆深处的虫鸣。
连绵的白色雪山不断扭曲,化作梦中的麦田。
只一眼,木七安无比确定,那个蜷缩一团的身影,是他自己。
离别永无停息。
一股难以抵御的痛苦涌上心头,就像生命中某个至关重要的部分被硬生生剜去,留下血淋淋的空洞。
一个苍老而慈祥的声音,仿佛穿越时空:
“孩子,爱不是你的生僻字。恰恰相反,爱是你学会的第一个技能,刻入骨髓,印入灵魂。你思念的人,最大的愿望,是即使只剩你一人独行,也能接纳过去,在这世界,找到属于自己的安宁。”
声音消散,飞速流转的景象骤然定格。
他依旧身处寒冷的墨脱。
木七安紧挨着张起灵坐下,两只猫猫抱团取暖。
他像变戏法似的,递过去一个做工粗糙的石碗,“给,多喝热水。”
张起灵:“……”
虽然有些嫌弃碗的造型,但张起灵还是乖乖地捧在手心。
热水入喉,暖意一点点流向冰冷的四肢。
“你看,石头不总是用来承受苦难和记忆的。偶尔,也能盛一碗热水。”
张起灵嘴角微微抽搐,“这石碗……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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