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耀点了点头,没有回避:
“说得对,这是现实,我不否认。”
“但我想说另一件事。”
“这次判决之后,我们腾达内部在讨论一件事,建立一个面向独立开发者的专利申请援助基金,帮他们负担申请费用,提供法律咨询支持。”
“这件事还在推进,但方向定了。”
记者愣了一下,追问:“大概什么时候落地?”
曹耀说:“快。”
就一个字。
记者在本子上记下来,抬起头,问了下一个问题:
“您之前把全部赔偿金发给了参与《边缘地》开发的员工,外界对这件事评价很高,但也有人觉得这笔钱处理方式过于高调,像是在做公关。您怎么回应?”
曹耀听完这个问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做游戏很苦。”
“不是身体上的苦,是那种看着自己做出来的东西被人随便拿走,然后被告知这是合法的,那种苦。”
“跟了《边缘地》这个项目的三十一个人,看着别人把东西扒走,憋了好几个月,一句话都说不了。”
“那笔钱是他们应得的,不是奖励,是应得的。”
“至于是不是公关。”他停了一下,“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只知道那笔钱应该给谁。”
记者沉默了两秒,换了个方向:
“这次事件之后,您对整个游戏行业的生态,有什么想说的?”
曹耀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开口:
“我觉得这次判决最重要的意义,不是那两千多万,不是快游科技倒了,是它告诉所有还在做游戏的人——你做的东西是有价值的,这个价值值得被保护。”
“这个行业里有太多人,花了几年时间做出一个东西,然后看着别人三个星期抄走,然后告诉自己这很正常,忍了。”
“不应该忍。”
“做游戏的人,应该被保护。”
“不只是法律上的保护,是要让他们知道,他们花时间、花精力、花热情做出来的东西,有人认,有人买,有人维护。”
“只有这样,才会有人愿意继续做好游戏。”
“如果做好游戏的人一直被消耗,一直被抄,一直拿不到应得的回报,那最后留在这个行业里的,就只剩下换皮的和氪金的。”
“那个结果,对谁都没有好处。”
记者把这段话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没有打断,等他说完,才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您接下来呢?腾达接下来的方向是什么?”
曹耀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窗外,江东的晴天,楼下有人在打电话,声音隐隐约约飘上来。
他收回视线,看着记者,说:
“做游戏。”
“一直做游戏。”
采访结束了。
专访发出去之后,转发量六小时内破二十万。
评论区里没有争论,没有质疑,就是一种很踏实的认同。
点赞最高的一条评论,是个普通玩家写的:
“曹耀说做游戏的人应该被保护。”
“但我想说,做出好游戏的人,玩家早就在保护了。”
“《边缘地》我买了,我推荐给了身边所有朋友,他们也买了。”
“这就是玩家唯一能做的事,用钱投票,用口碑投票。”
“我们投给了对的人。”
这条评论,获赞五十一万。
“硬核玩家”当天发了一篇社论,标题是:
《这次判决,是中国游戏行业二十年来最重要的一个节点》
文章的核心论点只有一个:
“过去二十年,这个行业的潜规则是谁有钱谁有渠道谁就能赢,创意不值钱,只有流量值钱。这次判决打破了这个规则,它告诉所有人,创意是有价格的,侵犯创意是有代价的。这个代价,叫两千三百八十万。”
文章最后引用了曹耀采访里的那句话:
“做游戏的人,应该被保护。”
然后编辑加了一行自己的话:
“我们采访过几百个开发者,很多人在决定做原创游戏之前,都被问过同一个问题——你确定有人会买吗?”
“现在我们可以告诉他们:有人买,有人玩,有人帮你打官司,有人把赔偿金分给你。”
“这个行业,还没烂透。”
“因为还有人在做对的事。”
这篇社论,最终阅读量突破了两千万。
“游戏观察”的记者,专访发出去的当天晚上,发了条个人微博。
不是报道,就是他自己说的几句话:
“今天采访曹耀,他说了一句话,我一直在想。”
“只有让做好游戏的人知道他们的东西有价值,才会有人愿意继续做好游戏。”
“我做游戏媒体十二年了,见过太多人被这个行业磨光了热情。”
“今天采访结束之后,我觉得,那些热情可能还有救。”
这条微博,转发了九万次。
底下有人回了一句话:
“因为曹耀还在做游戏。”
没有人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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