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世界这么宽。
原来他那点事,真的只是一粒尘。
他洗完碗,坐回电脑前。
重新拿起VR。
这次他没有选飞鼠装,没有选竞速排位。
他骑上山地车,一个人,往猛犸雪山的最深处骑去。
没有目的地,没有任务,没有计分。
就是骑。
突然,他想起了一首歌。
好像叫什么,就像是在海底食碗米。
不对不对。
他搜了搜,发现原来歌名是《Forya》
吉他和弦一下一下地拨,像是有人坐在山顶,随手弹给风听。
许晨骑过松林,骑过雪原,骑过一片空旷的高地,高地的尽头是悬崖,悬崖
他在悬崖边停下来。
远处,有玩家穿着翼装从山顶跃下,像一只鸟,在峡谷里划出一道弧线,消失在云层里。
美不胜收。
他把这段视频录制下来,发送到了抖音。
看着那道弧线,许晨很久没动。
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微博,搜了曹耀。
第一条热搜词条
评论区最高赞是一条:
“曹耀,你知道吗,我今天在游戏里哭了。不是因为剧情,就是因为风景太美了,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因为风景哭过了。”
许晨看着这条评论,点了个赞。
又往下翻,全是类似的话——
“第一次在游戏里发呆。”
“第一次觉得虚拟世界比现实更真实。”
“第一次希望游戏里的湖是真的,这样我可以真的去坐一坐。”
许晨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那道悬崖和峡谷。
他突然很想对曹耀说点什么。
不是那种粉丝对偶像的崇拜,不是耀哥永远的神那种群昵称式的吹捧。
就是很普通的,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的话:
“谢谢你。
我今天很累,但是我玩了你做的游戏,我好了一点。
就一点,但够了。”
他没有发出去。
他知道曹耀不会看到。
但他觉得,说了就算数。
凌晨一点,许晨去睡了。
睡前他把手机调成静音,窗帘拉严,躺下来,闭上眼睛。
脑子里最后浮现的画面,不是今天开会被怼的场景,不是地铁里那个没道歉的人,不是下个月的房租。
是优胜美地的湖,是橙红色的天,是那两个陌生玩家坐在他旁边没有说话的样子。
他睡着了。
睡得很好。
与此同时,腾达总部的服务器还在高速运转。
《极者》上线第一天,同时在线峰值——
八十九万人。
曹耀在办公室里看到这个数字,没说话。
他转过椅子,看向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
八十九万人,此刻在游戏里。
有人在雪山飙车,有人在峡谷竞速,有人在用翼装挑战最高难度的飞行路线——
也有人,坐在优胜美地的湖边,什么都没做,就是坐着。
曹耀想到前世,那款真正的《极限国度》。
那些开发它的人,当年坐在工作室里,对着屏幕一遍一遍地打磨每一片雪花的光影,打磨湖面倒影的折射角度,打磨风吹过草地的每一帧动画。
他们不知道,有一天,会有一个叫许晨的普通人,坐在出租屋里,因为他们做的湖,差点哭出来。
曹耀低下头,在备忘录里,写下一行字:
记住这八十九万人。
下一个游戏,也为他们做。
他保存,关屏,起身,关灯。
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黑暗里的办公室。
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玻璃打进来,把地板照成金色。
他想,这个世界的游戏荒漠,正在慢慢长出东西来。
一棵一棵的,都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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