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壁上的火炬,飘忽不定。
“终有一日,这世界上与你有关的一切,都会被时间抹去痕迹。名字、面容、事物、存在过的证明……只剩你一人。”
“独你一人。”
“即便如此,你仍称之为恩赐?”
安木缄默不言。
德恩奎因未等安木应声,已侧过身去,背对着他,声音沉沉地续了下去。
“普维……便是这样一个被时间诅咒的可怜人。”
“他生命中的第一个百年之后,是他最漫长的黑夜。”
“史册典籍里记着,那时他刚送走最后一位故人。精神几近崩毁,濒临破碎的边缘。”
“其后很长一段年月,他以近乎赴死的姿态投身每一场战斗。每一次挥杖,都是在榨取身体的极限。”
“直至大魔法使出手,才将他从自毁的深渊中拉回。让他得以在无声的静默里,捱过一个又一个,漫长的百年。”
“没有人知晓那两位之间究竟有过怎样的对话。唯一确凿的是,自那以后,普维将残破的身心尽数沉入学院的建设中,成为了安斯列克魔法学院的第七任院长。”
“此后的二百年,是他送走所有亲友后,所拥有的最为安稳的漫长午后。”
“也正是那段岁月,普维以一己之力,将这座学府抬升至魔法大陆的顶尖高台。让安斯列克之名,成为足以与千年王国、圣城教会并立的传奇。”
“可一切静好,在一百四十年前,戛然而止。那一年,被他视若亲子的学生——利奥·翡科,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年仅三十三岁。”
安木望着德恩奎因的背影,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可我从未从院长身上看出任何异样,除了……”
话音忽顿。一道电光划过脑海。
安木猛然想起,那些盘踞在普维身上的伤势。是连他也倍感棘手的存在。
不会吧。
他蓦地抬眼,正对上德恩奎因转过的面容。
那张一贯从容的脸上,此刻只余疲惫。
“这才是我最担心的。”她的声音很轻,“现在的普维,就像一座沉睡的火山。没有人知道它何时会醒;也没有人知道,醒来的那一日,会是怎样的毁灭。”
安木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此事,学生已有决断。”
“教授的养老积蓄,还是留着给自己吧。”
德恩奎因微微一怔,正要开口,却被安木继续的话语截住。
“至于院长之位——学生眼下也无心继任。”他顿了顿,“按院长的性情,想来是在为学院铺设最后一条退路,才会生出这般念想。既是为未来着想,近几十年内,倒也不必过分忧虑。”
德恩奎因凝望他片刻,终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你能这样想,最好不过……”
安木忽然打岔道。“不过,学生倒是有个问题,想请教教授。”
“说。”
“您怎会知晓如此多关于院长的旧事?”安木眸光微动,“有些细节,学生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读到过。”
德恩奎因闻言,先是低低笑了两声。继而抬手掩面,竟放声大笑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反应让安木一时怔住。
好一阵,德恩奎因才敛住笑意,轻拭眼角,“倒是没料到你问的是这个。”她瞥了一眼,“被我那‘教国’的身份吓住了?”
“随口一问而已。教授要是不方便回答,学生也不强求。”
“确实有些不便。”德恩奎因顿了顿,随后闷闷的说道,“倒也算不得什么隐秘……就是我年轻时,曾追求过普维。”
暗库里静了一瞬。
“哦~~”安木的口型极尽夸张地圆成了一个“O”。
稀世奇闻啊!!
“老话说,想要了解一个人,就要了解他的过去。想拿下那样的男人,自然得把他的一切,都摸个透彻。”
“所以——”安木眨了眨眼,“教授您头发都等白了,还是没能拿下?”
德恩奎因眼角一跳,额际隐约可见青筋浮动。
下一瞬,一只大手已毫不留情地覆上安木的耳廓。
暗库深处,惨叫与讨饶声依次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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