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龙城北门外已是人声鼎沸,城中守军仍在不断向此处集结。
易川领着白叔和两个伙计,推着载有两坛美酒的小车,一路穿过拥挤的街道,来到了大军集结处。
只见北门外开阔的平地上,龙城王庭守军尽数在此集结,放眼望去人山人海,旌旗招展。士兵们正在军官的呼喝声中整队,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易川示意伙计将酒车停在营区外围,自己则掀开一坛酒的泥封。顿时,浓郁的酒香随风飘散,很快引起了附近几名守卫的注意。
他整了整衣袍,神色恳切地走向一位看似小队长的军官,深深一揖:
这位将军,小民易川,是往来各地的商贩。今夜见王庭大军深夜集结,听闻是要前往灵修院解围,心中感佩万分!
他声音清朗,字字恳切:想我龙相国能安居乐业,全赖将士们舍生忘死,守护疆土。今日听闻灵修院有难,诸位不辞辛劳,星夜驰援,这份担当,令小民敬佩不已!
说着,他亲手斟满一碗酒,双手奉上:这两坛薄酒,是小民一点心意,愿为将士们壮行!愿将军旗开得胜,平安凯旋!
那军官本要呵斥,但见易川言辞恳切,态度恭敬,不由得动容。他接过酒碗,一饮而尽,叹道:百姓如此厚爱,我等岂敢不效死力!
就在这一瞬间,易川借着递酒的动作,手指轻轻触碰到军官的手腕。读心探脑悄然发动——
相较于文官,武将的脑子就简单多了。
撇去青楼喝花酒的片段,直接就跳到了一个看上去很有权势的男人面前。
“...集结大军,尽快赶往灵修院...剿灭魔修一党.....其余三城已经出发了……记住,你们要力头功,拔头筹….”
易川心中一震,表面却不动声色,又为军官斟上一碗酒:将军辛苦了。不知大军何时开拔?小民还想在此为将士们送行。
即刻就要出发。军官抹去嘴角酒渍,邵将军亲自领兵,定要剿灭那些祸乱灵修院的魔修...
正说着,另一名军官走来,警惕地打量着易川:你们是什么人?在此作甚?
易川不慌不忙地又斟上一碗酒,言辞更加恳切:小民只是感念将士们保家卫国的辛劳。想我龙城百姓能安居乐业,全赖诸位在前线浴血奋战。今日有幸得见大军出征,特备薄酒,以表寸心。
他这番话情真意切,连后来那位军官的神色也缓和下来。
“哦,原来是来劳军慰问的。”
这时,军中突然响起号角,两名军官急忙转身离去。走时还不忘将装有美酒的小车推走。
“嘿!还真不客气?!”白叔一脸肉疼,“我们这么费劲送酒来劳军,他们连声谢谢都没有?”
易川目送那军官离去,转身对一脸忧色的白叔从容一笑,轻拍其肩安抚道:“无妨,无妨。我想知道的,已经都知道了。这两坛酒……送得很值!”
白叔知道易川是一个办事十分稳当的人。只要是易川确认的事情,就没有失策的时候。特别是洞察人心,易川仿佛能看透所有人,谁也不要想在他面前偷奸耍滑。所以易川说很值,那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回到客栈,易川即刻通过小铜镜,将探查到的真实军情——王庭明为剿妖,实则是要借机铲除萧烽一干人——详尽无遗地传递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他心无挂碍,竟自安然入睡,仿佛龙城今夜的风波与未来的杀局,皆已与他无关。
翌日,天光微熹。
碎石城的商队已整顿完毕,车马辚辚,沿着晨雾未散的官道,不疾不徐地驶出了龙城巍峨的城门,将一夜的喧嚣与即将爆发的风暴,悄然抛在了身后。
“你是什么人?藏在里面做什么?莫非是打家劫舍的盗贼吗?”那队员厉声喝问,手已按上刀柄。周围商队成员迅速围拢,目光锐利如刀。
那公子哥被当场揪出,略显仓促地从马车中钻出,站定时却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尽管衣衫破旧,沾满尘灰,但他眉宇间那份与生俱来的贵气与从容却难以掩饰。
他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种久居人上、不经意的审视感,尽管他试图表现得谦卑,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尊贵气息依然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诸位壮士,切莫动手。”他开口说话,声音清朗沉稳,用词也带着几分文雅,“在下……并非歹人。”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这份迟疑并非市井小民的惶恐,倒更像是不习惯向下属解释的权贵特有的停顿。
“我姓韩,单名一个‘立’字。”他报出这个临时想出的化名时,语气虽有些不太自然,但那份气度却与一个需要躲藏逃难的人截然不符。
他下意识地想整理一下破损的衣襟,动作优雅,仿佛整理的是一件锦袍。
“此人好生奇怪,这身衣服怕不是他的吧?”
“是啊,他怎么也不像是穿粗布麻衣的人。”
众人的目光不由得被他吸引,更被他腰间那把锈迹斑斑、几乎烂透的铁剑所困惑——这身打扮与这把破剑,与他周身散发出的不凡气度形成了极其怪异的反差。
“他到底是什么人呐?”
领队的白叔阅历丰富,皱起眉头,沉声问道:“你说你叫韩立?看你这样子,不像寻常人。你藏身于此,难道不是为了给盗贼做内应?”
韩立(小尊王)神色不变,从容应答,尽管处境狼狈,言语间却依然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掌控感:“我不是盗贼,更不是什么内应,我只因家中遭了变故,欲出城投亲,路途遥远,盘缠用尽,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还望诸位行个方便。”
他说话时,目光平静地与白叔对视,没有丝毫闪躲,那是一种习惯于被人注视和服从的眼神。
易川此时也走了过来,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观察着这个年轻人。暗暗施展读心探脑的天赋技能。
一探之下,易川不由得一阵心惊肉跳。
“好家伙!这竟然还是位一号人物!”
易川不动声色,目光在那双虽然沾了灰尘却依旧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上停留了片刻——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那把异常破旧、与主人气质格格不入的铁剑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深意。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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