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文忽觉怀中一阵轻微悸动,掏出小铜镜,只见侯倩发来讯息询问:“覃文,你被药仙阁录取了没?我想找你要一些赤火灵丹,阁主让我喂养火狐……”
他正沉浸在仙药阁与吕霖相伴的时光里,哪里舍得离开,心念微动,铜镜上浮现回复:“哦,是这样的,我目前还在熟悉仙草灵药的阶段,等我把草药知识学全就去药仙阁报到。”
话音刚传过去,铜镜立刻又亮起,吕霖的讯息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赫然显现:“覃文!《佰草集》你早已倒背如流,阁中许多师兄师姐的见识都未必有你多,还想学什么?快去药仙阁报到!再拖沓,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字里行间仿佛能看见她蹙眉微嗔的模样。覃文满心无奈,仿佛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只得耷拉着脑袋,脚步沉重地朝药仙阁挪去。他一路唉声叹气,只觉得离开仙药阁的路从未如此漫长。
***
“哼哼…都五天了,那小子多半是没脸来了。”
药仙阁外,孟阳嘴角挂着掩饰不住的得意,摇头晃脑地自语:“哼,整整五日,《佰草集》那般浩繁,足以让那口出狂言的家伙知难而退了……”
正当他暗自窃喜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慢吞吞地挪过来。他定睛一看,竟是覃文!
只见覃文耷拉着肩膀,步履蹒跚,活像被抽走了魂儿,一脸愁云惨雾。
孟阳惊得瞪大了眼,心里咯噔一下:“他…他怎么来了?难道…真把那四千多种灵药都记全了?不!绝无可能!我当年苦熬三个月才勉强熟记,他区区五日……”
待覃文走近,孟阳看清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原本高悬的心顿时落回肚子里,转而涌起一股奚落的念头。他故意清了清嗓子,摆出虚假的关切:
“哟,覃学友,今日前来,想必已是将《百草集》烂熟于心了?”他心下冷哼,瞧你这衰样,定然是没记完。
见覃文不搭话,孟阳愈发得意,假意关怀道:“哎呀…我瞧你这气色,很差啊。该不会是这几日强记硬背,伤了心神吧?”
覃文满脑子还是和吕霖在仙药阁的时光,根本懒得理会,只含糊地“嗯”了一声。
这一声更让孟阳确信了自己的猜测,他撇撇嘴,故作大度:“其实你真不必如此拼命。当初我说三日,不过是戏言,你大可花上三个月慢慢来嘛。”
“嗯。”覃文依旧无精打采。
孟阳被这声敷衍的回应弄得有些恼火,忍不住试探:“覃学友…你这‘嗯’是何意?莫非…真记熟了?”
覃文又一声:“嗯。”
孟阳心下冷笑,装,还在装!他索性直接发难:“既如此,我便考你一考。且说,幽冥血兰生于何处,有何特性与用途?”他心想,此物罕见,定能将其难住。
不料覃文眼皮都未抬,脱口而出:“生于幽冥谷底阴气最盛处,色如凝血,蕴浓阴。可入阴寒类丹药,克阳火过盛之症,亦可作阵材,增阴属性法阵之威。”
孟阳一怔,旋即再问:“那幻梦灵芝呢?详述之。”此物致幻,采摘凶险,他不信覃文能知细节。
覃文对答如流:“生于幻雾迷林深处,形伞色斓,释致幻香气。采需预服清心丹。可炼提升神识之丹,制破幻阵符篆。”他略一停顿,补充道,“若中其幻,可用清心宁神草破解。此草生幽谷灵泉畔,气清香,定神魂,驱幻力。”
孟阳心中暗惊,嘴上却不服:“呵,倒会举一反三?那极寒冰心草又当如何?”
“生万年玄冰之上,通体雪白,蕴极寒。乃炼冰系高阶丹药关键材,可增冰法威力,修冰属法宝。采时需以特制暖玉盒盛放,否则药效瞬失。”
接连三个问题都被轻松化解,孟阳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他咬咬牙,抛出一个偏门组合:“龙涎朱果与赤焰灵葵相配,药理如何?可炼何丹?”
覃文微一思索,从容道:“龙涎朱果性温蕴生机,赤焰灵葵性猛属阳火。二者相合,需以朱果为主,灵葵为辅,特法炼制,可得‘炎阳生肌丹’。此丹速愈伤势,尤善火灼之伤,亦可短暂提升火系灵力。”
孟阳脸上得意尽失,仍不甘心,硬着头皮追问:“若…若再加入紫星寒铁花呢?”此花极稀,相关研究甚少。
覃文目光沉静,毫不犹豫:“紫星寒铁花性寒,加入需重调比例。可成‘冰火归元丹’,不仅愈伤增灵,更能助修者调和体内冰火灵力,稳固境界,于修冰火双属性功法者大有裨益。”
孟阳彻底愣在原地,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心中所有怀疑轻视顷刻烟消云散,化为难以置信的钦佩。良久,他才长叹一声,语气复杂:“覃学友…我服了。是我小觑了你。你对《佰草集》之精通,我自愧弗如。”
然而,佩服归佩服,孟阳脸上很快又堆起那副虚情假意的笑容,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他可没忘覃文当初让他下不来台,更没忘北辰导师的“叮嘱”。
覃文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却只微微一笑,拍了拍孟阳的肩膀:“师兄过谦了,相互学习。那么,依照约定,我现在可以开始学炼丹了?”
这话如同针扎般刺中孟阳。他心下顿时火起:“好个扮猪吃虎!果然没安好心,想让我难堪!”联想到北辰导师的处境,他更觉覃文心机深沉。
孟阳脸色变幻,心思急转:“若就此带他回阁,同修们会如何看我?岂不坐实了我无能?我堂堂中阶炼丹师,颜面何存?!”
他眼神闪烁,忽生一计。只见他清了清嗓子,脸上摆出十足的严肃:
“嗯……你虽过了第一关……然,炼丹一道,艰苦卓绝,熟记《百草集》不过基石之基。”
说着,他慢悠悠地从怀中取出一本古籍,递了过去。书页泛黄,触手古朴厚重,封皮上写着几个苍劲大字——《玄珠绛雪典记》。
覃文疑惑接过,翻开书页。
聚气丹、凝神丹、辟谷丹……一个个丹名赫然在目,其下详细罗列着配方、炼制步骤、火候时机,详尽无比。再翻,回春丹、解毒丹、龙元丹……亦然。一幅深邃玄妙的炼丹图卷仿佛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这……”覃文微微皱眉。
孟阳见状,脸上浮现高深莫测的笑容:“既予你此书,你便算我药仙阁记名弟子了。切记,炼丹重水到渠成,最忌急功近利。回去后,好生研读,将书中丹方尽数熟记。待你烂熟于心之日,便是我亲自教你开炉炼丹之时。”
又要背书?覃文心下叫苦,这简直是另一种折磨。但旋即,他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如此一来……岂不是又能名正言顺地去仙药阁寻吕霖了?还可与她一同探讨丹方,研习药草奥秘……”
想到此处,覃文心头阴霾一扫而空,转而涌起一阵隐秘的欢喜。他小心收好那本厚重的《玄珠绛雪典记》,脚步轻快了许多,匆匆返回自己的寝居室,心中已开始期待下一次的仙药阁之行了。
一踏入房门,覃文便反手将门关上,几乎是扑到床边坐下,迫不及待地掏出了那面小巧的铜镜。
他凝视镜面,心念急转,一行字迅速浮现:「吕霖,孟阳又给了我一本《玄珠绛雪典记》,里面全是丹药配方。他居然又要我全部记熟,我在想……」他本欲倾诉无奈,或许还想试探能否借此由头再去仙药阁寻她。
然而,心意才传达一半,铜镜便毫不停顿地亮起,映出吕霖冰冷的回应:「自己解决。别让我看不起你。」
短短数字,干脆利落,犹如一道冰锥,瞬间刺穿覃文所有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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