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他策马赶到宫门口时,远远地便看见了林窈。
她站在宫门外的石狮子旁边等马车牵过来,正和春桃说着什么,笑得眉眼弯弯。
风雪没有停,可她身上——
楚沥渊猛地勒住了缰绳。
那件大氅,通体赤红,火狐皮的绒毛在漫天飞雪中烧得像一团烈焰,刺目得让人几乎睁不开眼。
他甚至不需要走近去瞧。
因为他见过这件东西。
那是前年冬天,腊月二十三,小年。
按宫中规矩,皇子们须在小年这日给太皇太后请安。
楚沥渊天没亮就到了寿康宫,却被太皇太后身边的吴嬷嬷拦在了殿外。
“四殿下稍候,太子殿下正在里头给太皇太后请安呢。”
吴嬷嬷的语气客客气气,却连个坐的地方都没给他安排,只留他一个人站在殿外的廊下。
彼时寒风如刀,廊下没有炭盆,楚沥渊在风口里站得笔直。
他等了将近一盏茶的工夫。
期间殿内传来太皇太后的笑声,断断续续的,听不太真切,但那种慈爱的、温暖的语调,他这辈子从未在任何长辈口中听到过。
终于,殿门开了。
楚怀安披着一件赤红的火狐大氅从里面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捧着锦盒的太监,显然又得了不少赏赐。
太皇太后的声音从殿内追了出来,带着老人家特有的絮叨和宠溺:“安儿,这大氅可是北疆上贡的极品火狐,你皇祖母让人特地挑的,穿了能避灾辟邪!天冷的时候多穿几次,别嫌重!”
“孙儿记住了,皇祖母保重凤体。”楚怀安的声音温润恭谨,语毕转身,恰好与廊下的楚沥渊四目相对。
楚怀安微微一顿,随即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颔首道了声“四弟”,便带着随从从容离去。
那件火狐大氅的赤红从楚沥渊眼前拂过,裹挟着殿内飘出来的暖炉热气和檀香味,在腊月的寒风里格外刺眼。
然后轮到了他。
楚沥渊整了整衣襟,迈步走进了寿康宫正殿。
殿内地龙烧得极旺,与廊外几乎是两个世界,太皇太后半靠在暖榻上。
楚沥渊跪下,磕了个头:“孙儿给皇祖母请安,愿皇祖母福寿绑安康。”
太皇太后抬了抬眼皮,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瞬。
“嗯,起来吧。”
她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刚才那满殿的慈爱和温暖已经随着楚怀安的离去而一同带走了,只剩下一句例行公事的客套。
吴嬷嬷适时上前,微笑着说:“四殿下,太皇太后今日乏了,您请跪安吧。”
楚沥渊跪下,磕了第二个头,起身,退出正殿。
从进门到出门,前后不过几息的工夫……
这段记忆只在楚沥渊的脑海里闪过了一瞬。
方才在府里听张嬷嬷说她连件冬衣都没有时,他心里翻涌的是内疚。他怪自己粗心,怪自己没有注意到她的冷暖,他想着只要自己快一步赶到,亲手把大氅裹在她身上,一切就还来得及。
可现在,看着林窈身上那团刺目的赤红,那股内疚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拧成了一根尖锐的刺,直直地扎进了胸腔最深的地方。
他给不了她的,楚怀安给得了。
永远都是这样。
楚沥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件墨狐大氅,将它团成一团,塞进了马鞍旁的褡裢里。
然后拨转马头。
“殿下?”刘忆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连忙策马追了上去,“咱们不是来接王妃的吗?人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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