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玉推开落地玻璃门,走进小花园。
她回忆了一番前台指的方向。
穿过小花园左转,就是律所办公楼的入口。
乌玉把背包摘下来,简单扫了眼——带给孙律师的各项材料都在。
她把自己的目光从普普通通的廉价黑书包上移开,看了看四周,就连植物,都透着一股罕见的美丽。
乌玉站在奢华的小花园里,忽然觉得,自己在此处的存在,连通这一切前因后果,都荒谬得像一场黑色笑话。
“江海集团那么大的上市公司,那么多精英、高管、有钱人,那么多聪明的大脑,燃烧的资金,但就因为我爹这么个不着调的人,就因为我爹那么平平无奇的两拳,被打崩了。”
“我爹有那么大本事?”
乌玉忍不住笑起来。太好笑了。她笑得摇头:“他们从不犯错,错都是我爹犯的,乌红伟两拳打垮上市公司,这帮精英,推卸起责任来真是没脸没皮。”
乌玉背起廉价的包,穿过昂贵的小花园。
……
金玉终于应付完手机对面的人,结束了通话。
咚。
一朵重迭迭的花擦着她的脸,直直地跌落在地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金玉的脸颊一凉。
她意外地抬头,在豪华酒店的小花园里,遇到了只生长在南国的火红花树。
伸手抹了把,一道嫣红的痕,像一抹血。
……
费伦坐在落地窗边,喝了口咖啡,目光看向窗外。
他看到一个人。
费伦的目光微凝。
那人站在一棵火红的花树下,瘦瘦高高,头发刚过肩,在阳光下是自然的棕色。她的皮肤有南方户外的阳光色泽,脸上的妆趋近于无。一朵火红的、沉重的花直直坠落,她抹了把脸,留下一道嫣红的痕,像血。
费伦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推开落地玻璃门,走进小花园。
“金……”他唤。
咚。
劲风扑面,有人重迭迭从高空坠下,扑通一声跌落在地。
有什么泼溅了,有什么淌出来,有什么破碎掉,有什么消散开。
罕见的南国花树摇晃,几朵又重又大的红花重重坠落,汇入一片暗红。
费伦低下头,对上刘劲松毫无生气的脸。
费伦抬起头,对上木棉树下,那女人的眼。
她穿着雪白的衬衫和雪白的长裤。
像一块玉。
“……玉。”费伦喃喃说完。
……
咚。
乌玉眼睁睁地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从高中坠落,世界静止了半分钟后,被涌上前的保安拦住又推开,透过乱纷纷的腿,远远看见地下一角黑色的西装外套,和暗红色的血。
“有人跳楼!”她看了看酒店的顶楼,又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睁大双眼。
一棵树被擦到,正在剧烈摇晃,巨大的,一朵一朵火红的花,坠下来。
乌玉第一反应是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黑衣服黑裤子,当然,离得那么远,不会有任何东西泼溅在上面——乌玉忽地觉得荒谬,又觉得可笑,一个人没了,她究竟是在干嘛?
巨大的恐慌和不适这才如潮水一样涌过来。乌玉弯下腰,用手抵住膝盖,重重干呕起来,
服务生把她扶到大堂吧里坐下,免费送了她一杯热巧克力。乌玉喝了好几口,浑身发抖,满额都是汗。
“谁死了?”乌玉茫然地问。
服务生什么都没说。
乌玉环顾着云顶澜玺大酒店,豪华的装修,晦暗不明的灯光。
凉丝丝的香氛钻进她的鼻子。
她只想吐。
乌玉坐了很久很久。直到电话铃声响了又响,她才发现,自己和孙律师约的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小时,对方打电话过来催促。
乌玉恍然惊醒。
不要。
不要。她心想。不要留在这个世界。
我不要待在这个地方。
乌玉把雪白的马克杯一推,马克杯翻了,雪白的杯壁沾满了棕色污渍,剩下的巧克力粘稠地流淌在深色圆桌上。
乌玉站起身,腿却是软的,跌坐在地下,又急忙撑着地站起来,落荒而逃。
……
费伦不知道人的腿怎么会是软的。他跌坐在地下,狼狈地撑着自己,却怎么都站不起来,几乎要在泥里打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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