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身子沉重地进屋去了。
乌玉见乌红伟也混在闹事的人群里,想了想,知道得替自己亲爹描补下。
她跟着常村长进屋,拧了块热毛巾递过去:“叔,大家也是话赶话的,别放在心上。”
常村长接过热毛巾,盖在脸上,良久,闷闷地说:“在基层干,要么当不粘锅,要么当背锅侠,没第二条路走。”
乌玉识趣地没说话,常村长又长叹一声:
“好日子像尿一样流走啦,留下的骚味能熏咱们一辈子。”
……
老村长没了,是喜丧,按本村风俗,停三天火化。
村民全都来送老村长。
入土封墓后,村民们先去吃席,常村长陪着老村长的孙子常小光,开车拐了个弯,找了块空地,要再给老村长烧些旧衣服和纸钱。
常小光知道,两人有些话要私下说。
常村长把旧衣服一件件抛到火里,念叨着老村长的名字:“叔,衣服带好,钱拿好,都是给你的,叔,前路平安。”
熊熊火光吞没了衣服和纸钱,爆出更大的火光,明明是正午,却照得人脸忽明忽暗。
常小光突然给常村长跪下了:“叔,求你看在我爷的份上。我爹早早死矿底下了,留我一个遗腹子,我妈生完我就走了,我跟我爷长大……我爷就我这么一个独苗。”
常村长说:“小光,我就是看在你爷的份上,才给你个机会,让你把吃进去的吐出来些。”
“叔!一百来万,我哪有钱呢。”
“把你在市里头买的那套房子卖了,补给村里。跟KTV里那个女的断了,回家跟你老婆孩子好好过日子。”
常小光脸色煞白。
“你让我卖市里的房子,不是要逼死我吗?”
“你不补钱,就是要逼死我们大家伙!”
“我爷刚走,你就难为我!你还有没有点良心了?”
“是不是你的错,小光,我不是给你留脸,我是给你爷留脸,你哪来的脸问我的良心?”
“当年村里一年换了五个村长,最后是我爷把你推上来,你才干得住……”
“所以我才私下跟你说,而不是嚷嚷得大家伙都知道。”
火哔哔啵啵地响,两个人僵持住了。
小光从地下站起来,盯着常村长:“你就一点余地都不给我留?”
“你把钱补了,我不让别人知道。”
“你让我卖房子!我就这一套房子!”
“这套房子该是你的吗?就不是你的!”
“我爷辛辛苦苦给村里奉献一辈子,给我留套房子怎么了!”小光悲愤吼道,“我问你,乌红伟都能拿一百五十万,我爷啥也没拿,这公平吗?”
“你爷是村干部,我也是村干部,干我们这行的,不能又当裁判又当运动员,怎么能跟老百姓比公平?”村长也吼出来。
“你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小光直着脖子吼道,“我就问你,我爷带着全村人干了这么些年,是不是让大家都过上了好日子,那我留套房子,就一套房子,怎么着你了!”
“我告诉你小光,你爷压根就不会这么想!你在侮辱你爷!是你爷带着大家干,不是你带着大家干,你少他妈给我谈条件!你个烂怂,自己没本事,天天盯着一套房子,你连你爷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小光急眼了,上手揪住常村长的脖领子,两人在火堆旁扭打起来,齐齐滚倒在冰冷坚硬的地下。
哔哔啵啵的大火“乓”地爆了个火花。
“你还是不是我叔,你为了钱,当白眼狼——”
“就算是你叔,我为了钱,我宁可当白眼狼——”
常村长爆喝一声,揪住小光的胳膊,反手剪住,小光脸朝下被按在冰冷的地下,疼得嗷嗷叫,常村长又给了他后背两下,松开手,“行了……”
小光一把抄起旁边的半截断砖,重重砸在常村长额头,血刷啦刷啦流下来,常村长攥住小光的手腕,重重给了他一拳,然后又补了一拳。小光的脸砸在地下,嘴里头磕破了,吐了满嘴的血。
过路的村民远远见着不好,赶紧冲上来把两人分开,发现两人都打得满头是血,惊叫出声:
“多大的仇怨啊,怎么能打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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