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倒该死的资本家!”老人嚷嚷,“羊肠子河矿本就是咱们的,是海大富一步一步占了咱们的矿!”
“是你们自己选的。”常村长语气很重地说,“当年,上头问过咱们村,是想联营还是一次性补偿,联营就是年年跟海大富分利润,征地就是让海大富一口气给咱们520万,你们自己选了520万补偿。”
“我们不是自愿选的呀!”六叔茫然道,“联营根本分不到一毛钱利润,咱们跟海大富一起办矿的时候,小矿隔三岔五就要关停整顿,后来海大富说要挖13号煤层,要挖4号主焦煤,说什么煤中熊猫,又说要把撑煤层顶的木支架换成铁支架,反正就是技术升级,要投资,投来投去么,压根就没利润交给村集体!一笔糊涂账!至少一次性补偿能见着钱!”
常村长叹了口气,“知道什么叫一次性补偿不,一次性,意思是,咱们收了钱,小矿跟咱就没关系了。白纸黑字签过合同的。”
“那是海大富他用手段!资本家的花招!我们那时候傻,被骗了!”
“既然是一笔糊涂账,您想这个有什么用呢。”常村长说,“六叔,有本事你们当年别要这个钱,当年就跟海大富硬刚到底——现在合同也签了,钱也拿了,咱们不能又要钱又要矿,啥好事都占了,会生不出儿子的。”
六叔和老人们都说不出话来。
常村长说:“至少海大富给钱了,第一次给了520万,第二次给了300万,两次给了咱们村820万,还算厚道。”
“你胳膊肘往外拐,怎么替海大富说话?”
“咱们自己守不住钱,是咱们自己的错,不怪人家。”
有老人幽幽说:“小常,你敢不敢对着祖宗发誓,你是不是当了官就忘本了,你是不是收了海大富的脏钱,你是不是把咱们这些人都卖了?!”
常村长举起手发誓:“文件都下来了,上头说不给挖就是不给挖,我算老几,各位叔叔伯伯看我长大的,你们说,我这些年争水争电争奖学金,我给我自己谋过好处没,我对不对得起咱们村?!现在小矿没了,我大儿子儿媳也在矿上上班,你们说我有啥办法不?!”说到最后,声音颤抖。
六爷爷和村里的老人沉默着不说话。
也有人酸溜溜:“你算老大啊,当年选村长,你支大锅在村口炸油条,谁投你票就能吃油条,你是油条干部。”
常村长扭头骂:“你头天夜里挨家挨户发洗衣皂,还是争不过我,就拿我炸油条说事,要是我能靠炸油条炸进中南海,我立刻就枪毙你。”
那人缩了缩脖子,常村长又说:“大烟囱炸了,过去的日子像尿一样流走了,咱不能趴地下使劲闻尿骚味,得赶紧站起来,看看以后的路咋走。”
“烟囱炸了,小矿关了,地也没了,哪有路?!往哪走?!还有没有人管管我们?!”
常村长说:“选择分流去内蒙古二连浩特矿场的,年后会有人上门介绍情况。”
“那么远,人生地不熟,被欺负了都没人管。”
常村长说:“那就不去内蒙古,留下自己干,大众创业,万众创新,干啥不能干,干啥不是干?有手有脚就饿不死。”
“明明就村里有一座金山,凭啥让咱们坐在金山上要饭?”
有人喊:“咱们村前后两次征地,第一次80年代,给了520万,按当年小矿入股和每户的男丁数量分,村集体也有股份,自己留了几十万;第二次90年代,给了300万,每户分1万,其余近百万全被村集体征用,说要共同富裕。村集体前前后后怎么也拿了一百五十万,那现在是不是得掏钱出来给大家兜底,我们要自己干,是不是村集体得给点支持。”
“对,村委会总得管我们!”
说起村集体的钱,一些村干部面露难色,纷纷看向常村长,而常村长也面色难看。
众村民见状,屋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有人难以置信地开口:“村集体,总不可能,没钱了吧?”
又安静了一瞬。
忽地,如同一滴水落入滚油,有人爆喝:“谁能管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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