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拿起了桌上的试样。有人翻开了报告。有人看着黑板上那几行字,皱着眉头在算。
程守仁坐在第一排,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试样,翻过来看底面,又对着灯光看了看接缝。
他的手指从接缝处滑过去,停了一下,他没说话,把试样放回桌上,拿起报告,翻到数据那一页,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高澜。
“这个两万八,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高澜看着他,敲了敲黑板,“配方在这。”
四个字,干脆,爽快,直击人心。
台下突然嗡了一片。
有人低下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什么,有人看着黑板上那几行字,和旁边的人当场算了起来。
程守仁看着高澜,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将长空一号的热材料数据和尖兵一号数据放在一起做对比。
快速地从两个材料之间提取核心差异值。
尖兵再入大气层时的一万度,居然只要改动这几个参数就可以,设备还是原由的设备,材料还是原由的材料。
只是在参数和配方上做了改动,他们却为此原地踏步了十年。
容镇山坐在角落里,看着高澜的侧脸,看了很久,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很轻,轻到没有人注意到。
容承阙靠在窗边,双手插兜,看着高澜站在台上的样子,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淡。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窗外。阳光很好,院子里有人在走路,有人在花坛旁边站着说话,一切都那么正常。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傅正邦坐在第二排,看着高澜那一丝不苟的样子,想到之前对这孩子的种种偏见,内心感慨万分。
傅征坐在那里,双手抱胸,看着台上的高澜。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的那天,她在院子里,脸上全是汗,袖子卷得乱七八糟,头发散了几缕,贴在脸颊上。
她说“地方简陋,招待不周”,语气不冷不热,像领导在点刚来的下属。
那时候他觉得这姑娘有意思。
现在他觉得,有意思这个词,太轻了。
程守仁放下试样,拿起报告,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高澜。
“这个材料体系,你们做了多少次试验定下来的?”
高澜看着他,“一次。”
台下安静了一瞬,又忽然炸开了。
有人皱了下眉,有人跟旁边的人交叉讨论着,这数据他们验证了多少次,她居然是一次!
他们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东西还是那些东西,但是她的这个配方到底为什么能抗住一万度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可是不对啊。”
质疑的人站起来的时候,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往那个方向去了。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四十出头,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一本册子——封面是英文的,印着某个海外航空项目的标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写的这几个参数,怎么跟这上面的研究报告那么相似?”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有人皱了眉,有人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开始议论。
程守仁没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高澜,等着。
容镇山坐在角落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一下,很轻。
高澜看着那个男人,看了两秒。
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不慌,不怒,不急。
“数据一样,不代表东西一样。你手里的手册,写的是理论值。”她拿起桌上的试样,“我手里的试样,是实测值。”
中年男人没说话。他拿起试样,翻过来看底面,对着灯光看了看表面。
他的手指从边缘滑过去,停了一下。
然后他放下试样,翻开手册,翻到某一页,推到桌子中间。
“不是理论值。”他的声音不大,“这是东洋电机的产品手册。上面写的参数,和你的一模一样。两万八,三十度,而且,他们的产品已经上市了。”
会议室里炸了。
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拿别人已上市的东西来做研究?”
“那不就是照抄吗?”
“难怪一次就成功了,验都不用验……”
“怎么这样……”
“这不是浪费我们时间吗?”
有人拿起那本手册,一页一页地往后翻,脸色越来越难看。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从“见证”变成了“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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