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不大,和平时一样平,容承阙没听出什么不满,甚至没有质问,他还以为她至少会问一句。
没想到直接来一句,线人身边没有人手。
容承阙唇角一动,显然没想到这女人的心理素质会这般硬。
“没有。”他说。
高澜转过头,看着他。
阳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双清冷的眼睛照得有些发亮。
她没说话,但那个眼神已经问了:为什么?
“那是傅征的事。”容承阙的声音和平时一样淡,“我只负责容氏。”
高澜收回目光,继续看着楼下。
她懂他的意思——
温曼妮是傅征安排进来的,保证线人的安全是他作为军方的首要职责。
而容承阙只负责把人安排进项目。这不是冷血,这是职责分明。
“她撑不了几天了。”高澜的声音不大。
容承阙没说话。
他知道高澜说的是事实。
早上温曼妮的反应太明显了,殷素又不是瞎子,只是盯了她一眼,温曼妮就已经自乱阵脚,一点心思全写在脸上。
殷素都不需要证据,甚至不用验证,只需要给温曼妮一个眼神,立马就能将她吓得魂飞魄散。
“你觉得殷素什么时候会动手?”容承阙问。
高澜想了想。“明天。”
容承阙看着她。“理由?”
“殷素等不了。”高澜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凭她的手段,要不是考虑到人在容氏,她随时可以就地解决。”
温殷两家关系向来就好,周末的时候只要殷素主动去找温曼妮,温曼妮作为一向被呼来喝去的表妹,跑也跑不掉。
随便约她喝个茶,爬个山,一不小心人就没了,殷家只要咬死是意外,温家也没辙。
容承阙没再问了。
他站在她旁边,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把两个人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你担心她?”
高澜没回答。
不是担不担心,是她觉得,温曼妮不该死。
不是因为这段时间对温曼妮产生了什么感情。
而是一颗被埋在黑暗中的种子,经历了种种磨难与煎熬之后,终于迎来了破晓,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自己的路,从审讯室里走出来的她,那一刻就已经迎接了她的新生。
这样的人,不该被命运辜负。
容承阙看着她的侧脸。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他看懂了。
“放心吧,她不会有事。”
他转过身,朝楼梯走去。走了两步,没有回头,没停下。
周五,殷素行动了。
下午三点,温曼妮从热物理实验室出来,手里拿着笔记本,正往材料组的方向走。
走廊里人不多,她的脚步声在水磨石地面上回响,不急不慢。但她走得很快——比平时快。
她不想在路上多待一秒,不想在走廊里遇到任何人,不想给殷素任何“顺便聊两句”的机会。
拐过走廊尽头的时候,一个人影站在窗边。
殷素。
她靠在那里,双手抱胸,脸上挂着那抹标准的、恰到好处的笑。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开完会准备回办公室。
但她站在这里,不是顺路,是在等。
“曼妮。”
温曼妮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笔记本上微微收紧了一下,只是一瞬间。
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她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转——跑不掉,不能跑。跑就是心虚,心虚就是认了。
“表姐。”温曼妮笑了一下。那笑和以前一样,乖巧、听话、不带任何棱角。
殷素从窗边走过来,在温曼妮面前站定,伸出手,替她理了理耳边散落的头发。
动作很轻,很温柔,像小时候一样。温曼妮站在那里,没动,脸上的笑还在,但她的后背僵了。
“这段时间太忙了,都没时间好好跟你说说话。”殷素收回手,声音轻柔。“走,表姐请你喝茶。”
温曼妮看着她那双眼睛,眼里有笑意,有亲近,还有一种“我还是你表姐”的笃定。
温曼妮知道,这不是邀请,是命令。她不能拒绝。拒绝就等于告诉殷素——我有问题。
“好。”温曼妮的声音和平时一样。
殷素满意地笑了,拉着她的手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哒哒的,节奏不乱。温曼妮跟在她后面,也走着,也笑着,和以前一样。
但她的手,在口袋里,攥紧。
经过高澜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温曼妮的脚步慢了一下。只是一瞬间。她没看那扇门,没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但她知道,高澜在里面。
她希望高澜能听见她的脚步声,希望高澜能知道她走了,希望高澜能——她不知道高澜能做什么,但她希望。
高澜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握着笔,她就是坐在那里听着。
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哒哒哒两个,一个轻些,另一个急些,是温曼妮。
两个脚步声一前一后,从她门口走过去,越来越远。
高澜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前。
楼下,殷素和温曼妮一前一后走出大楼,朝停车场走去。殷素走在前面,步子不快。
温曼妮被拉着上了车。她记下车牌号,那辆车驶出研究院大门。
她转过身,走回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
“动手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知道了。”
高澜挂了电话,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院子里有人在走路,有人在花坛旁边站着说话,一切都很正常。
但她知道,有些事,必须争分夺秒,否则就来不及了。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