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尺寸异形件的成型、烧结、加工,每一步都是难题。
她闭上眼睛,思考着解决方法。
“人都到齐了,那我就直接安排工作了。”
容承阙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高澜睁开眼睛的时候,一米八七的背影正在白板上快速写下一行字。
“701再入工程——六个月,让卫星上去,再安全回来。”
项目组有一瞬间的安静。
六个月,从零开始,从上天,到再回来。
这个目标,大得让人不敢呼吸。
但没有人退缩。
“傅教授,材料体系的技术路线,你来把关。”
傅正红点了一下头,没说话。
“殷素,热结构设计,你来负责。”
殷素的声音轻柔又干脆。“好。”
“高澜,热防护材料研发,你来主导。”
高澜看着容承阙,她还没说话,底下就轻轻嗡了一片。
几个组员交头接耳说得很小声,大家的反应无非就是:
“一个小女孩能不能胜任?”
“她才十八……”
“做得了强-5不代表卫星也能行,这根本就是两个东西。”
高澜的脸上没有表情,她甚至不动声色。
殷素的脸上从头到尾都保持着微笑,非常标准无懈可击。
傅正红冷淡着一张脸,她也没说话,静静地等。
而容承阙只是抬眸扫了一眼,议论的音量瞬间低至零。
“有什么问题,当场提出来。”
有人壮了胆,直接站起来了。
“容教授,我们并不是对高澜同志有意见。”
那人顿了顿,声音不大,但项目组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只不过她确实不是专科出身的。
这个项目当年难倒了多少人,现在你说六个月要突破,我们也没有多少重来的时间啊。”
话音落下,底下又嗡嗡地响了起来。
“是啊,701这个项目对容氏的意义太重了。”
“没有时间在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身上下赌注。”
“强-5是强-5,卫星是卫星,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声音越来越大,不是吵,是那种——每个人都在说,每个人都在担心,每个人都在等一个答案。
项目组里的人,不是针对高澜。
他们只是太在乎这个项目了。
等了十年,好不容易重启,他们不敢赌。
容承阙没说话,他看了高澜一眼。
高澜知道,不说点什么肯定是不行的。
她没站起来。她坐在那里,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强-5的热处理曲线,我改的。LAN-1的配方,我写的。涡轮叶片的冷却结构,我算的。”
项目组里安静了一瞬。
“你们担心的不是我的学历,是这个项目时间紧、任务重。”她顿了顿,“我理解。”
她翻开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转过去,面朝所有人。
纸上画着一张草图——不是图纸,是思路。
一条曲线,几个箭头,几行公式。潦草,但每一步都看得懂。
“热防护材料的核心瓶颈不是配方,是界面。基体和增强相之间的结合强度上不去,材料就扛不住一万度。”
她的手指点在草图的中间。
“这个方向,国内没人走过。我走过。”
项目组里没有人说话。不是被说服了,是被震住了。
她说“我走过”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不像是在说一件了不起的事。
但是很快也有人皱了下眉,有人跟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低下头,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
是那种“这话说得太满了”的不以为然。
坐在角落里一个年轻技术员,嘴快,没忍住。
他没站起来,声音也不大,像是自言自语,但项目组太安静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六十年代的项目……那时候高澜同志才三岁吧。”
声音越说越小,说到“三岁”的时候几乎听不见了。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项目组里又安静了一瞬。
这一瞬比刚才更长。不是嘲笑,是那种——大家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但没人说出口,终于有人说了出来的那种如释重负。
三岁。
六十年代的项目,她三岁。
三岁能参加科研吗?
三岁能“走过”这个项目吗?说话也不打一下草稿。
几个老教授坐在前排,有人摇了摇头,有人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有人低下头,假装在看手里的资料。
不是针对高澜,是那句话确实站不住脚。
他们搞了一辈子科研,最听不得的就是“我走过”这种话。
这个项目,多少人穷尽一生都没走通,一个三岁的孩子,她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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