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知道7A04和LAN-1的区别。她只是太急了——
急到没有细看,急到看到相似的数据就以为是剽窃。
现在被一个十八岁的姑娘当面指出来,那种感觉,比被人扇了一巴掌还难受。
她站在桌前,嘴唇动了几下,没发出声音。
这丫头。
面对她的质疑,不卑不亢,不急不躁。几句话就把调色盘的漏洞指得清清楚楚。
普通人站在她这个泰山北斗面前,面对这样的指控,早就吓得腿软了。
哪里还有功夫指出证据不足?
她沉默了几秒。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刚才她给傅正邦打过电话。
“你那个儿子,最近是不是跟一个叫高澜的走得太近了?”她当时问。
傅正邦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说,“傅征最近被她迷得五迷三道的,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傅正红当时没多想,现在想起来,那股火又烧上来了。
“就算如此。”她的声音沉下来,看着高澜,“你跟傅征怎么解释?”
她顿了顿,语气更重了。
“傅征亲自送你来研究院,是事实。他给你铺床,是事实。他带你进基地影像室、接触强-5资料,也是事实。这些,你总不能说是造假吧?”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是笃定的。
这些事,每一件都有人证,每一件都经得起对质。
不管高澜是不是剽窃,傅征泄露机密这件事,是跑不掉的。
但说到一半,她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傅征带她进了基地,接触了强-5的资料,然后她写出了LAN的数据。
然后容承阙拿着这组数据,重启了强-5改进型项目。
如果她是剽窃,她剽窃的是谁的数据?强-5改进型项目,在她来之前,已经停滞了很久。没有人写出过那组数据。
没有人。
傅正红的脑子嗡嗡的。她不愿意往下想。因为往下想,那个答案会把她今天所有的质问全部推翻。
高澜看着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傅教授。”她的声音不大,清清淡淡的,“与其有时间关心谁给我铺床,倒不如想想——谁给你递了这份资料。”
傅正红一愣。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沓资料。这份资料不是谁递给她的。
是今天早上,她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就已经放在桌上了。
她以为是谁送来的报告,随手翻开看了一眼,然后看到了那些数据对比。
她没问是谁放的。她甚至没想过这个问题。
现在被高澜一句话点醒,她忽然意识到——这份资料,没有署名,没有来源,没有任何人承认是它从哪来的。
它就这么出现了,出现在她的桌上,在她最容易看到的位置,在她最没有防备的时候。
傅正红的手微微攥紧了。
她没再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容承阙站起身来,勾勒唇角,一脸轻松。
高澜挑眉,“你笑什么?”
他转过脸,抬眸望她,阳光正好洒在他的脸上,看上去清爽干净。
“没事,”他抬腿走了过来,“走吧,带你去看看强-5的进展。”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强-5的实验室就在同一层的另一边,他们穿过走廊,一路上大家看到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走过,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渐渐灭了。
桌上摊着图纸,墙上贴着进度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金属和机油混合的气味——跟车间的感觉有点像,但更干净,更冷。
高澜走到桌前,低头看那些图纸。
容承阙站在她旁边,手指点在其中一张上,“这个参数,你写的是五百六,我们做了两个月,一直卡在五百四。”
高澜看了一眼,拿起桌上的笔,在图纸边缘写了一行公式。
“参数没问题,调整热处理曲线。现在用的标准工艺,这个材料吃不住。”
容承阙看着那行公式,沉默了几秒。“行,明天改。”
门被推开了。
殷素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工作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她看见高澜的那一刻,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只是一瞬间。
然后她笑了。
标准、得体、恰到好处。
“容教授,”她的声音和在台上阐述的时候一样,轻柔又干脆,“我来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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