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组员面面相觑,看着她踩着高跟鞋走出办公区,步子比平时快了很多。哒哒哒的,像雨点打在铁皮上,又急又乱。
走廊里,殷素的脑子在飞速地转。
一周突破技术瓶颈。
做不出来退出科研界。
容教授亲自点将。
红兴镇来的。十八岁。技术特聘。
这几个词在她脑子里来回转,像几把刀子,一把一把地往她心口上扎。
她想起温曼妮的手。
那天在清华园的会场,傅征站在高澜面前,把那个被踩在地上的胸牌捡起来,说“高澜的胸牌是我亲自给她的。别说特聘教授,就算是傅氏研究员,她也当得起。”
她当时以为那是傅征恋爱脑发作,以为那只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偏袒,以为“技术特聘”四个字不过是傅征为了给她撑场面随口编的头衔。
她甚至觉得可笑。
一个乡下来的丫头,连大学都没上过,凭什么?
现在她知道了。
那不是编的。
那是真的。
高澜是真的有技术。而且不只是傅氏——
她现在坐在容氏研究院的实验室里,拿着容承阙亲自给的钥匙,跟一群老教授叫板一周突破技术瓶颈。
她什么时候跟容承阙搭上的?
殷素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站在走廊的窗户前面,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那张惨白的脸照得几乎透明。
她的手撑在窗台上,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掌心里。
短短一夜之间,她感觉自己信息断层了。
高澜怎么进的容氏?容承阙为什么点她的将?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什么都不知道。
殷素咬着牙,快步走向办公大楼。
电话接通的时候,那头响了好几声才有人接。
“喂?”
温曼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点懒洋洋的困意,像是刚从午睡里被吵醒。
“高澜进容氏了。”殷素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怎么不告诉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温曼妮的声音清醒了,带着点委屈,“我联系你了呀。天天打到办公室,说你忙。打到你家里,又没人接。我能怎么办?”
殷素握着话筒,没说话。
温曼妮又说,“表姐,你那么厉害,她到了容氏应该翻不了天吧?不就是个技术特聘嘛,你也是技术骨干,你还是在编的,还怕她?”
殷素闭了闭眼。
怕?
她不怕高澜。
但她怕的是——高澜站在了她够不到的位置上。
技术特聘。容承阙亲自点将。一周突破技术瓶颈。
这些词放在一起,意味着什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如果高澜真的在一周之内拿出了东西,那她就不只是“红兴镇来的小丫头”了。
她会成为容氏研究院最年轻的技术骨干,会拿到最核心的项目资源,会站到殷素够不到的高度。
而她殷素,从收到面试邀请到现在,一个月结束了别人一年的实习期,已经是组内最优秀研究员。
她花了五年时间,才拿到这张入场券,从清华高材生到容氏研究员,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她付出十倍,百倍。
可高澜呢。
从红兴镇到容氏,从修拖拉机到合金材料,从没有人知道她是谁,到容承阙亲自点将。
几个月。
殷素攥紧了话筒。
“表姐?表姐你还在吗?”
殷素的思绪被拉回来,她恢复了漫不经心的语调,“我知道了。”
“那——”
“挂了。”
她把话筒放回去,在电话机旁边站了一会儿。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影子拉得又长又黑。
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那双眼睛,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是看不见的暗涌。
她转身走回材料组办公区的时候,步子恢复了平时的节奏。哒哒的,不急不慢,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和每天一样。
那几个组员还在议论,看见她回来,住了嘴。
殷素坐下来,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
“殷姐,”旁边的人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没事吧?”
“没事。”殷素放下茶杯,翻开桌上的资料,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那个高澜,你们见过吗?”
“没有,听说一来就被容教授带到实验室去了,后来单独批了间办公室,在东头最里面,谁也不让进。”
“单独批了间办公室?”殷素的手指顿了一下。
“对啊,听说条件不怎么样,但也是独立的。你说容教授对她是不是太好了?一个新来的,凭什么啊?”
殷素没接话。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面前那份资料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高澜在红兴镇的时候,她动不了她。因为傅征护着。
现在高澜到了容氏,她更动不了她。因为这是容承阙的地盘。
但她可以等。
一周。
高澜说一周突破技术瓶颈。
如果她做到了,殷素就认了。如果她做不到——
殷素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就不只是“退出科研界”那么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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