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又怎样?”
殷素打断她,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倦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华丰厂换了负责人,没向军区汇报,这是吴厂长的失职,跟你有什么关系?”
温曼妮愣住了。
殷素放下梳子,转过身来,靠在梳妆台上,双手抱胸,看着她。
灯光照在她半边脸上,那表情看不清楚,但温曼妮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你是华丰厂的技术顾问,又不是法人。”殷素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哄孩子,“傅征就算知道了,查到吴厂长头上也就到头了。你怕什么?”
温曼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殷素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替她理了理耳边散落的头发,动作很轻,很温柔。
可温曼妮觉得那只手像蛇,凉飕飕的,从耳边滑过去的时候,她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不过。”殷素收回手,转过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眼神变得犀利,“这女人竟然知道用傅征来做精准打击,确实有两把刷子。”
殷素认认真真地在回想这段时间高澜出现后的行为。
从高澜第一次去基地时和傅征在夕阳下散步,傅征就放了她鸽子……
学术会议上她做了一个多月的准备,两人听都没听,中途离场……
再到后来歼-6事件,红兴厂起火,老杨暴露,高澜追尾款……
一句话就踩中了温曼妮的老鼠尾巴,让华丰厂不得不结算。
这女人的智商似乎一直都很在线!
起初她并没有太在意,只觉得傅征身边出现了一个厉害角色。
没想到这女人的聪明劲儿,令人无法忽视。
“表姐,现在怎么办?”
温曼妮注意到表姐的眼神越来越冷,她都不敢吭腔。
“小姐,老爷请您去书房。”管家在门外传话。
“我知道了。”殷素的双手抱胸,转过身,“你先回去,华丰厂的资质我会安排。”
温曼妮乖巧地点点头,殷素整了整衣襟,推门出去,脸上恢复了从容。
殷枭的书房在二楼最东头,比殷素那间大了足足三倍。
殷枭坐在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头也没抬。
殷素站了许久。
“华丰厂的事,”殷枭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办砸了?”
殷素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出了点意外,不过——”
“不过什么?”殷枭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不大,但很亮,亮得像两把刀子,能把人从里到外剖开。
“温曼妮那个丫头,你把华丰厂交给她,就是让她去跟一个乡下丫头斗气的?”
殷素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
“我听说,”殷枭把文件放下,靠在椅背上,语气缓了缓,但那层审视还在。
“那个高澜修过火车,在军区学术会上露过脸,傅正邦的儿子对她很上心。”
殷素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殷枭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不重,但殷素觉得比任何训斥都让人难受。
“你表妹被人按在地上踩,手都废了,你非但没找回场子,反而让那个乡下丫头把华丰厂的尾款结走了。”
殷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殷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殷素低着头,声音很轻,“父亲教训的是。”
殷枭看了她一会儿,把茶杯放下,语气忽然变了,不是刚才那种压着火的严厉,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
“容家那边,听说最近正在重启一项停滞的研究,整个团队已经连续加班一个多月了。”他的声音缓慢。
“你不找个机会过去问问,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殷素脸上。
“整天跟温曼妮那种小角色混在一起。”
殷素抬起头,看着父亲。那张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底下藏着的东西,她太熟悉了——不是关心,是算计。
从小到大,父亲对她说的每一句“关心”的话,背后都跟着一个“但是”。
但是你要考第一。但是你要进清华。但是你要拿下容氏的项目。
她点了点头,声音温顺得恰到好处,“知道了,父亲,我会放在心上。”
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势在必得的冷光,快得像从未出现过。
殷枭看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什么破绽,但什么也没找到。
“罢了。”他摆了摆手,“容承阙那个人,不好接近。但你是殷家的女儿,清华的高材生,应当要懂得创造条件。”
“是。”
“下去吧。”
殷素转身离开书房,门关上。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