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查。”他开口,声线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把那个丫头的底细,查清楚。”
身旁管家一怔,“您的意思是……”
“征儿是傅家独苗。”傅正邦眯起眼,语气沉冷,“怎能跟这种来路不明的人搅在一起?”
她那副不卑不亢,甚至称得上冷淡的模样,让他莫名心头火起。
儿子对她掏心相待,这女人却连半点情绪都不肯外露。
这股“不上道”,在他眼里就是没规矩、装清高。
“这个女人。”他闭了闭眼,强压下怒意,“没资格站在征儿身边。”
“是!”管家收到命令,半刻不敢耽误。
夕阳西下。
傅征本想留高澜在省城多玩几天,高澜却说出门时没跟爷爷打招呼,怕他一个人在家担心。
傅征知道这丫头重孝,便不再多说,开车将她送回红兴镇。
一路上,高澜靠在车座上闭着眼休息,呼吸很轻很匀。
傅征时不时看她一眼,目光从她的侧脸滑到她脖子上那道已经淡了许多的红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
上次没送她回家,让她一个人回来,被赵大炮堵在厂里欺负,被邻居指指点点说闲话。
他后来才知道那些事,可她从来没吭过一声,连提都没提过。
他方向盘握紧了些,又松开。某种念头在心底生了根,扎得很深。
回到院子时,爷爷已经睡下了。高澜在门口站住,回头看了他一眼,“到了。”
“嗯。”傅征应了一声,手插在兜里,站着没动。
“回去吧。”
“你先进去。”
高澜没再说什么,转身推门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傅征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里头安安静静的,只有她轻手轻脚走动的声响。
他站了片刻,转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高澜刚在院子里洗漱完,院门就被拍得砰砰响。
“丫头!快,出急事了!”
老张的声音又急又亮,把屋檐上的麻雀都惊飞了。
高澜擦了擦手,走过去拉开门,老张一头扎进来,后面跟着气喘吁吁的老马。
“那个华丰厂说好今天送零部件的,到现在连个影都没有!我打电话过去催,人家说根本没做出来!”
高澜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哪批?”
“就是县农机站订的那批手扶,二十台,还有十天交货。
有几个零部件是省城华丰厂供的,他们家的齿轮和轴承质量最好,别家的我们试过,精度不够,装上去跑不了几百亩就得散架。”
老张急得直搓手。
“现在人家说做不出来,咱们上哪儿找去?”
老马在旁边补了一句。
“我打听过了,华丰厂那边说是设备坏了,修不好,起码得再等一个月。
可咱们等不了啊,十天以后交不了货,违约金不说,农耕就耽误了。”
高澜没说话,走到院子里石凳旁坐下,拿过桌上的图纸翻了翻。
老张跟过来,急得直转圈,“丫头,你倒是说句话啊。”
“别急。华丰厂供的是哪几个件?”
“传动齿轮、轴承座、还有差速器壳,三个件,都是关键部位。”
老张把图纸摊开,指着上面标红的几处,“这几个件精度要求高,别家做不了,咱们自己又没设备……”
高澜图纸看了几分钟,勾唇一笑。
“谁说一定要用华丰的?”
老张一愣,“不用华丰的用什么?别的厂子不行啊。”
高澜的手指在图纸上慢慢滑过,停在一个地方,顿了一下,又往前翻了两页。
她忽然开口,“咱们仓库里是不是还有一批东方红-28的旧件?”
老马愣了一下,“有是有,去年报废的那批,还堆在库房角落里,没来得及处理。
但那都是大拖拉机的件,跟手扶完全不是一个东西啊。”
高澜没理他,站起来就往农机厂的方向走去。
老张和老马对视一眼,赶紧跟上。
仓库角落里,几个木箱子落了厚厚的灰。
高澜掀开盖子,从里面翻出一个传动齿轮,又在另一箱里找出一个轴承座,并排放在地上,蹲下来比了比。
老张凑过来看,“这能行吗?怕是尺寸对不上啊。”
高澜没答话,拿尺子量了量,又翻出图纸比了半天,忽然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把这两个件拿去车间,轴承座内圈改大两个毫米,齿轮的齿数不动,模数改一下,重新淬火。”
老张瞪大眼睛,“这不是手扶的件啊,改完了能装上?”
“能。”
高澜的声音很平,她淡定说道。
“东方红的传动比手扶大一号,但结构原理是一样的。
轴承座改内径,齿轮改模数,配上去精度比华丰的还高一个等级。”
老马在旁边听愣了,“丫头,这真能行吗?不会装不上……”
“没有装不上的零件,只有不会变通的技术员。”
老张愣了几秒,忽然一拍大腿,“行!你说改就改!我这就去车间安排!”
他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图纸。”
“我一会儿画出来,中午之前给你。”
“好嘞!”老张应了一声,跑得贼快。
老马站在原地,看看高澜,又看看地上那两个零件,挠挠头。
“丫头,还得是你,早上我俩都快急死了,你这一过来,两三句话就把问题解决了。”
高澜已经转身往外走了,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清清淡淡的。
“正常操作。”
老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摇摇头跟上去。
这丫头的脑子里,就没有不行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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