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澜看着她,忽然淡笑。
笑意很浅,眼底却无半分温度。
“形而下者,谓之器。”
几个人一愣,面面相觑,显然没太听懂她的话,但都听得出来不是什么好话。
等她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高澜已经推开门走出去了。
为首的那人脸色一变,抬脚就要追。
“你!”
旁边的人一把拉住她,压低声音,“曼妮姐,别冲动!外面都是有头有脸的人,闹大了不好看。”
“臭丫头居然敢骂我!”
温曼妮这才反应过来,那不是易经里面老子说的形而下者,谓之器吗?
她居然骂她是低级的工具!岂有此理!
旁边人连忙拉住她,“曼妮姐,别冲动!外面都是有头有脸的人,闹大了丢的是温家的脸。”
“就是,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犯不着跟她一般见识。等会儿有的是机会收拾她。”
温曼妮深吸一口气,理了理头发,重新挂上得体的笑。
“说得对。”
等高澜回到会场,随手翻起宣传册,温曼妮立刻堵到她面前,笑得假惺惺。
“哟,这你也看得懂?”
高澜没抬头。
温曼妮就往她跟前凑了凑,目光落在她胸前的牌子上,本来想再损两句,忽然顿住了。
“技术特聘”四个字,底下盖着傅氏集团的红章。
她的脸色变了一瞬。
技术特聘,那是教授级别才有的待遇。
眼前这丫头才多大?看着也不过十几岁的模样,怎么可能是傅氏集团的特聘教授?
温曼妮越看越觉得不对,尤其是照片那一栏,怎么是空白的。
别人都有照片,就她没有,这算怎么回事?
“好你个臭丫头,”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竟敢在清华大学冒充教授?”
话音刚落,她一把扯下了高澜胸前的牌子。
胸牌上的绳子一下就断了,发出一声轻微嘭的声响。
高澜的手指在宣传册上停了一秒,然后慢慢抬起头。
那女人的声音足够大,大到附近几排的人都扭过头来看。
“快看看,”她把牌子举起来,“这丫头居然敢冒充傅氏的技术特聘,她冒充教授!”
说着,像是连温曼妮都不可思议地笑了起来。
“你可真敢写啊,知道傅氏集团意味着什么吗?”
“军工世家!
机械研究领域的权威,行业里面骨灰级的存在。
你要是技术特聘,那我们岂不是过来凑数的?”
周围的目光齐刷刷地聚过来,有看热闹,也有审视的。
“是啊,这十几岁的小姑娘,怎么能是教授?”
“胆子也太大了,不会是她自己写的吧?”
“这可是清华园的会场……”
窃窃私语像水波纹一样一圈一圈地荡开。
高澜站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看着那个女人手里举着的胸牌,目光淡淡的,像事不关己一般。
温曼妮被她这个眼神看得有点发毛,却想到她连胸牌都敢造假。
哪个教授能穿成她这样就来开会?
糊弄谁呢!
“保安!快把这个来路不明的野丫头给我赶出去,清华农耕大考的会场,怎能让这种人往里混了?”
温曼妮的叫嚷引来大群围观者。
温家在省城颇有脸面,在场不少人都认得她。
保安队闻声迅速赶来。
这是傅老爷子特意安排在会场的人手,个个身形挺拔,制服利落。
领头的中年男人拨开人群,先看了眼温曼妮高举的胸牌,再望向高澜。
“出什么事了?”
“这个女人是冒牌教授!”温曼妮嗓门拔高,恨不得传遍全场,“年纪轻轻就顶着傅氏技术特聘的头衔,你不觉得可笑吗?”
她嗤笑一声,上下扫过高澜的衣着,“哪个正经教授穿成这样?分明是乡下来的野丫头,伪造证件混会场!”
保安组长接过胸牌细看。
证件样式、印章都没错,唯独照片一栏空白。他皱紧眉,直觉这事不简单。
“稍等,我去核实。”他吩咐手下。
会场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高澜身上。有人同情,有人看戏,更多人漠不关心。
高澜却半点不急。
本只是陪傅征来应付,没想到遇上这出戏,她懒得周旋,干脆拉过椅子坐下,慢悠悠翻起宣传册,仿佛周遭一切都与她无关。
不多时,手下跑回,对着保安组长摇了摇头。
没查到。
保安组长脸色一沉,走到高澜面前,语气再无半分客气,“这位同志,档案里没有你的信息,请你立刻离开会场。”
人群立刻炸开窃窃私语。
“果然是假冒的……”
“胆子也太大了,清华的会场也敢闯。”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知所谓。”
议论声如潮水涌来,一句比一句刺耳。
高澜合上手册,缓缓抬眼。
她端坐椅上,脊背笔直,面上无怒无悲,唯有一双眼清冷淡漠,像深秋寒潭,一眼望不穿。
“你确定要让我走?”她声音不高,字字清晰,“不再确认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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