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会动的楼梯。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还在隐隐发抖。
刚才上楼的时候,虽然把舒柔扔给了后面的小厮,但他自己也实实在在爬了四十多级台阶。
爬到顶楼时,腿还是发软了,膝盖酸痛,后背冒了一层汗。
他身为女帝最宠爱的人,每次赴宴却要爬那老些楼梯,有时还要爬好几层,累得跟狗一样,哪还有半分权贵的体面?
要是楼梯自己会跑……他忍不住想象了一下——
他就可以衣冠楚楚、从容不迫地站着被送上去,让那些同僚和贱民们看着他风光无限。
姚景元的眼神一点点变得阴鸷。
他是女帝眼前最得宠的人,出入宫廷,往来权贵府邸,却总要在楼梯间爬上爬下,累得狼狈不堪。若是他也有这样一架扶梯,便可衣冠楚楚、缓步而上,引得无数人羡慕仰望,何等风光。
嫉妒如同野草,在心底疯狂疯长。
“假的……”他低声自语,手指死死掐着窗框,指甲几乎嵌进木头里,扣下一层细碎的木屑,“都是假的,不过是底下有人用绳索牵引,故作玄虚的障眼法罢了……”
他一遍遍地在心里自我欺骗,仿佛这样就能压下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艳羡与不甘。
可他的目光,却始终黏在天幕上,一刻也不肯移开。
……
林烨可不管他们是羡慕还是嫉妒,他抱着小兜子,沿着商场二楼宽阔的走廊往前走。
家里衣柜还是太空旷了,先买点小兜子喜欢的,以后有空再找人来定做。
走廊一侧是透明的玻璃围栏,从二楼的栏杆往下看,能直接看到一楼中庭的地面。
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变小了,像蚂蚁一样在光洁的地面上移动。
小兜子趴在林烨肩头往下看了一眼,吓了一跳,搂紧了他的脖子,又忍不住偷偷往下看,眼珠子转动着,睫毛扑闪扑闪的。
“干爹——”她的声音闷闷的,埋在他肩窝里,带着一点点害怕,又带着一点点兴奋,“好高呀!”
林烨笑着拍了拍她的背,“是呀,因为这里是二楼。”
继续往前走。
走廊两侧是一家挨一家的店铺。
有的门面全是玻璃,通透得像不存在,里面摆着的东西一览无余。
有的门面是哑光的金属,只在中间开一扇窄门,神秘得像藏着什么宝贝。
有的门面外立着巨大的海报,上面的人穿着好看的衣裳,笑得灿烂。
每家店铺都亮着灯,暖黄色的、冷白色的、淡粉色的,光与光之间却不打架,交界处柔和得像水彩画晕开的边缘。
小兜子的目光从一家店铺滑到另一家,看什么都新鲜。
林烨把她往上掂了掂,拐进了左边的一条通道。
这条通道比主走廊窄一些,但更安静。
地面换成了深灰色的石材,带着细碎的白色纹路,像夜空里散落的星星。
通道两侧全是童装店。
林烨的脚步慢下来,让小兜子一家一家地看过去。
大焰国,天幕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那些橱窗上。
【百姓赵大鸭:这……这些全是卖衣裳的?这么多家?挨在一起?俺们镇上就一家布庄,还只有过年才舍得去做件新衣裳。这里……这里一条街全是?】
【锦衣阁掌柜柳秀远:你们看那橱窗里的衣裳,都不用摸,光看就知道是好料子。那纱裙,那绣花,比我们店镇店之宝还好看!】
【货郎吴油:你们注意到没有,每一家店的亮光都不一样。有黄的,有白的,有粉的,这…这是什么烛火!?烛火不都是黄色的吗?】
……
最后,林烨在一家店门口停了下来。
门面是奶白色的,招牌上的字是淡金色的,简洁,干净。
橱窗里挂着一件姜黄色的加绒卫衣,帽子上缝着两只圆圆的熊耳朵,旁边叠着一件驼色的针织开衫,毛绒绒的,看着就暖和。
橱窗的玻璃擦得一尘不染,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那件卫衣照得柔软极了,像是伸手一摸就能摸到温度。
小兜子也看到了那件卫衣。
她趴在林烨肩头,歪着脑袋看了好几秒,然后伸出小手指着橱窗,回过头来看林烨,眼睛亮晶晶的。
“干爹,那个衣服…有小熊耳朵耶。”
林烨看了一眼橱窗,又低头看了看小兜子那满含期待的眼神,笑了笑。
“那就这家,走,我们进去看看。”
他抬手推开了那扇玻璃门。门很重,但推开的时候很顺滑,没有声音。
下一瞬,店内明亮柔和的灯光扑面而来,与此同时,一段清亮婉转的乐曲凭空响起,无箫无笛,无琴无鼓,声音干净悦耳,缓缓回荡在整个空间之中。
这一刻,天幕内外,千万人同时僵在原地。
没有乐师,没有乐器,声音从何而来?
所有人的心中,只剩下同一个念头。
——这地方,究竟藏着多少不可思议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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