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来。”
李泽的手指鬆开扶手,整个人从轮椅上缓缓升起。抑制环的蓝光在那一瞬间暗了一下,又恢復。
他站著,不动,像一尊灰色的雕塑。
胡震山收回手,转身看著所有人。
“他目前能听懂十个指令。坐下、站起来、往前走、停、释放浊气频率、停止释放、攻击、防御、寻找、回来。”
有人低声说:“那万一失控了呢”
“这个装置不是遥控器。”胡震山的声音很平,“是神经耦合器。它把我的神经信號翻译成他能理解的『命令』。如果它坏了,或者我死了……”他看了一眼轮椅上的李泽,“没有人能给他下指令。他会回到本能状態。三级凶兽的本能,是找浊气浓度最高的地方。所以你们最好祈祷我活著。”
没有人再问了。
门打开的一瞬间,走廊的灯光刺进来。
脚步声在地面上迴响,一声一声被拉长。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都在看身边的人。
大楼后面一部升降梯,铁门紧闭,门上的指示灯是绿色的。通往武协分会的地下通道,连接城市排水系统和澧县遗址外围。
等电梯的时候,林越打开天衡面板的武bot临时授权模块。他快速滑动界面,把四台已投放武bot的实时画面调出来看了一眼。一號黑掉的画面还掛在那里,他记住了那个岔路口的位置。
其他人有的在检查装备,有的在低声交谈。李泽被两个穿防护服的人推著,轮椅的軲轆碾过水泥地面,吱吱嘎嘎。他的眼睛半闭著,像在听什么东西。
林越的目光落在李泽的肩胛骨上。那一片鳞片在灯光下泛著暗绿色的光。
李泽的头突然动了。
很慢,像生锈的齿轮在转。他越过轮椅的扶手,越过防护服人员的肩膀,越过第一组的五个人,直直地看向队伍最后面。
那双竖瞳在灯光下变成了一条细线,暗金色的,没有任何温度。但林越感觉到自己被李泽识別。
红线的位置猛地一跳。
连续的一下、两下,像心跳。
林越的呼吸慢了一拍,红线在主动“回应”李泽。
那一瞬间,林越有一个极短暂的错觉,如果没有这些抑制环,如果没有胡震山。
这个东西,第一个扑的人是他。
林越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他想知道红线对李泽的“回应”是距离越近越强,还是某种固定频率。一步之后,红线跳得更剧烈了。他停住,心里有了数。
胡震山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他好像是因为你才被抓的吧。你的气血频率,他记住了。”
林越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攥紧腰后的刀柄。灰铁棍一样的裁浊刀没有任何反应,但刀柄贴著他后腰的那一小块皮肤,微微发凉。
李泽的嘴唇动了一下。
很轻,几乎听不见。但林越看清了那个口型。
两个字。
“……別……去……”
升降梯的门开了。铁门滑向两侧,露出里面的金属厢体,灯光惨白。
“地下氧气有限,三个小时必须回来。”
胡震山第一个走进去,然后是第一组,然后是李泽的轮椅,然后是第二组。
林越最后一个踏入升降梯。
他跨过门槛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走廊。灯管嗡嗡响,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升降梯开始下降。
灯光从头顶的缝隙里漏进来,一格一格暗下去。机械运转的低鸣在井道里迴荡,混著十几个人安静得不像话的呼吸声。
林越靠在铁壁上,低头看自己的手。
红线安静地伏著,但顏色比刚才深了一度。他没有用读取,它自己反应了。
李泽到底在他身上看到了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李泽在警告他。一个三级凶兽,在警告他这个人类。
升降梯还在往下走。
井道里的灯管间隔越来越长,光线从一格一格变成一闪一闪,最后彻底消失。只有厢顶的灯还亮著,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铁壁上。
林越抬起头。
李泽坐在轮椅里,被两个防护服人员夹在最中间。他的头又低了下去,下巴贴著胸口,像一尊雕塑。
但林越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动。
被合金手套锁住的手指,在缓慢地、一下一下地敲击轮椅的扶手。不是无意识的抽搐,是有节奏的。
嗒。嗒。嗒。
像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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