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劲巔峰对暗劲后期,一拳都接不住,何况人家背后是整个凌氏和夜氏。
他放下对讲机,换了一种语气:“夜少爷说笑了。总会命令是『优先保护遗蹟完整性』,我们只清理鬆散晶体和明显脱落的文物。二位若是想观摩,请隨意。”
凌炎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穿过人群,走到通道最深处。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空间,穹顶高不见顶,墙壁上嵌著无数棺槨。
正中央的金属台上,那具透明的棺材还在,里面那个暗灰色皮肤的东西闭著眼,像死了一样。
武协的人正在用起吊设备把它往外运。
“这是遗蹟里的东西,贸然牵出去,后果无法想像。”凌炎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张诚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他身侧,没有靠太近。
他先看了一眼凌炎的侧脸,然后目光落在那具棺材上,沉默了两秒,才开口:“凌少爷说得对。但这东西的浊气浓度已经超过了安全閾值,留在遗蹟里,整个码头区都会被污染。总会的意思,是运到东海防线的隔离实验室。”
凌炎转头看他,眼神锐利:“总会谁签的字”
张诚没有躲他的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不知道。只知道盖的是华夏武道三柱的章。”
空气安静了一瞬。
凌炎的瞳孔猛地收缩,夜苍玄的阴火也灭了一瞬。
华夏武道三柱,那是武协最高权力机构,三位宗师,整个华夏武道的天花板。
他们的命令,別说凌家,就是八大武院联合起来也压不住。
凌炎的手指慢慢鬆开。
他没有再看张诚,而是盯著那具棺材,声音很低:“三柱……怎么会对这东西感兴趣”
张诚也不知道,他只是执行命令。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凌炎不会再拦了。
张诚的讲机里传来声音:“队长,棺槨已固定,可以起吊。”
“起。”
棺槨被缓缓的抬出去,张诚吩咐將入口布置好火药后,然后走到凌炎与夜苍玄身边。
“遗蹟里应该还有一个人,怎么没有见到他”他的声音很低。
凌炎转头看他。
“你知道”
“林越。江城一中那个学生。江城武协的监察员说他比你们先进来。”张诚的声音很平。
夜苍玄的眼睛眯了起来。“你知道他在里面,还炸入口”
张诚没有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所有人员,暂停爆破。有人还在里面。”
对讲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
夜苍玄嗤笑一声。
“你赌他会活著出来”
张诚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对讲机里传来声音:“队长,炸药已经布好了。”
张诚把对讲机举到嘴边,停了一瞬。
然后他鬆开手指,说:“再等一个小时,剩下的人再到遗蹟內仔细搜索一遍,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跡。”
夜苍玄嗤笑一声,转身走了。
凌炎站在旁边,没有走。
一个小时后,通道深处没有任何动静。
张诚盯著那面墙,握著对讲机的手指慢慢收紧。
他想起林越第一次进重力室,被压得跪在地上,膝盖磕出血,硬是撑著没倒。
那小子从来不求人,也从来不欠人。这样的人,不该死在这里。
他不想放弃他。但浊气浓度已经涨到了危险值,再不封住入口,浊气会扩散到地面,整个码头区都会被污染。
他鬆开手指,按下通话键:“炸。”
他不是不想等,是上级的命令已经催了三次。
他不是不能再等,是不能再“违命”。
他已经等了一个小时,再等一分钟就是抗命。
轰!
不是塌,是“切断”。
那一瞬间,张诚有一种错觉。他不是在封遗蹟,是在把一个人活埋在过去里。
凌炎和夜苍玄站在远处,看著这一切。
“你確定他还活著”夜苍玄问。
凌炎沉默了很久。
“不確定。我的感应消失了。可能他死了,也可能是遗蹟屏蔽了外界的感知。”
夜苍玄嗤笑一声。
“那就是死了。一个高中生,在遗蹟里待了这么久,没有食物没有水,就算不被守卫杀死,也成了凶兽。”
凌炎没有反驳。但他盯著仓库的方向,眼神里有不甘。
张诚走过来,看了他们一眼。
“两位,遗蹟已经封锁。请回吧。”
凌炎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忽然停下,低头繫鞋带。
他的手指在地面裂缝处轻轻一按,一个纽扣大小的金属片无声地嵌了进去。
那是凌家的追踪器。
然后他站起来,若无其事地上车。
夜苍玄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仓库。
他的嘴角勾了一下。
他不信林越死了。
但他没有证据,只能先回去。
张诚最后看了一眼塌陷的入口,拿起对讲机:
“遗蹟已封锁。上报指挥中心:无倖存者。”
他把对讲机收起来,上了车。车队启动,沿著山路往山下开去。
晨光照在运输车上,防水布
很轻,没有人注意到。
裂缝里渗出的淡金色光,在防水布
石室里,林越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盘腿坐在地上,闭著眼睛,调整呼吸。
他需要时间让身体记住这个状態。
红线安静地伏著,它不再躁动了。
他站起来,把裁浊刀插进腰带,把父亲的册子贴身收好,塞进背包夹层。
林越从石室出来,走进黑暗的通道。
红线亮了起来,像一盏灯,照亮他脚下三尺的路。
他走了很久,通道向上倾斜,坡度越来越陡,膝盖开始发僵,呼吸在狭窄的空间里变得潮湿。
但他没有停,因为他知道,红线在带他出去。
通道向下延伸,又向上折返,弯弯曲曲,像在地底画了一个巨大的弧线。
林越不知道走了多远,他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是新鲜的。
他加快脚步,通道尽头是一扇门,不是石门,是金属门,上面有一个手印形状的凹槽。
他伸手按进去,红线亮了一下,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联考的地下考场。
林越愣在原地。他认出了那些墙壁上的镇压纹路,认出了那些被破坏的锁链发射器支架。
这是考场地下,那些考生变成凶兽的地方。
秦青替他死的地方。
他没想到,遗蹟的地下通道竟然通到了考场
难怪考场里会有浊气泄露,这里本来就建在遗蹟之上。
他站在门口,没有再往前走。
脚下的水泥地上还有乾涸的血跡,暗红色的,已经渗进了纹理里。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
冰凉的,硬的,像石头。
秦青的血,已经和这片地面融为一体了。
他想起她倒下去的样子。
她推了他一把,把他推开,自己却没来得及躲。
他一直以为,找到李泽,找到黑市淬体液的源头,就能替她报仇。就能让那根扎在心里的刺拔出来。
但现在他站在这里,站在她死的地方,忽然明白她不是为了让他替她报仇才替他死的。
她是觉得他值得活。
可他呢
这些天,他脑子里全是“报仇”“线索”“上游”“墨影”。
他把自己逼进李泽的別墅,逼进武协的重力室,逼进这座遗蹟。
他以为自己在替她活,其实他只是在替自己赎罪。
他怕。怕她白死。
他还怕自己不够强,怕那条红线迟早把他变成怪物。
所以他拼命跑,拼命练,拼命追。好像跑得够快,就能把內疚甩在身后。
可內疚这种东西,越跑越重。
他站起来,看著空旷的考场。
那些血跡,那些碎掉的锁链发射器,那些被镇压纹路封印过的墙壁。
他忽然想起苏念笔记本里看到的话:人不可能每一步都选对。选错了就选错了,別总是欺负以前的自己。他当时一个人站在雾里,也很迷茫,看到的路本就模糊。就算重来一次,以当时的见识,他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別用今天的清醒责怪昨天的自己。过去不可改,未来仍可追。放过曾经那个人,才能成全现在的你。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口气压到丹田。
不是压住红线,是压住那个一直揪著他不放的自己。
她替他死,不是为了让他变成一个只会內疚的怪物。
是为了让他活著,好好地、挺直了腰板地活著。
他不再蹲著,站起来,朝考场出口走去。
台阶很长,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阳光从头顶的天窗照下来,落在他的脸上,刺得他眯起眼睛。
他站在出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黑暗。
红线在手腕上轻轻跳了一下,像在告別。
他站在光里,停了一瞬。
不是犹豫,是適应,然后他迈出去。
影子被拉长,落在身后。
那一刻,他没有再回头。
有些东西不是放下了,是背著也要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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