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可以回家了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眼泪止不住地从颊边滑落，声音也哽咽到几乎发不出来。
虞棠满脸疲惫的和宿云镜靠在一起互相支撑着对方，环顾四周，发现活到最后的人加起来只有五六百人，很多这几天战斗中熟悉的，前几季认识的熟面孔都不在了。
贺崇、宗祈、顾斐、方野、唐素、阿纳托利、谢北林为了救鹿肖野，也在通关只差十分钟的时候被淘汰。
虞棠看了眼手臂挡着眼睛泪流满面的鹿肖野，暗自叹了口气。
幸运地活到最后的熟人也不少。
解星河、卡琳娜、秦湛、白霄，还有因为擅长远程比其他玩家安全性更高的文茵和陆盈等等。
只是这些人在看到周围剩余人数后没有一个人发自内心地露出开心的笑。
他们的确通关了，可代价太惨痛了，痛到没有人能承受得住。
而这时，系统的通知还在继续着。
【恭喜幸存玩家顺利通关海上求生游戏，为蓝星人类文明存续做出卓越贡献。】
【为缓解幸存玩家战后疲惫，系统准备了以下数据作为调剂，请幸存玩家认真阅读。】
虞棠眼皮一跳。
说是调剂，又让他们认真阅读，他直觉接下来系统要给他们看的不是什么好数据。
【自小冰期结束，人类工业革命开始，随着工业生产过程直接排放二氧化碳、农用化肥，垃圾填埋释放大量氧化亚氮、因人类活动每年上千万公顷森林被砍伐、蓝星气候在不到两百年的短暂周期内急速变暖。】
【其连锁反应便是冰川融化，远古细菌病毒流出，危害无数生物生存；北极熊、海豹、企鹅等依赖极地环境的动物生存空间急剧减少，种群数量飞速下降；水文条件被改变，湖泊生态系统失衡，蓝星生物多样性受到巨大威胁。】
【自人类文明开始发展，蓝星平均每年发生森林火灾约20万次，其中90%以上皆为人为因素，每一次超大型火灾都会导致数千万乃至数十亿动物死亡或流离失所。】
【自19世纪至今，因人类的过度开发，蓝星沙漠化面积以每年近千万公顷的速度不断扩大，总沙漠化面积占蓝星总面积的30%以上，无数物种失去食物来源和栖息地导致灭绝或濒危。】
【垃圾掩埋、过度捕捞、非法采收、珊瑚礁退化，在多重影响下，占据蓝星70%面积的海洋被严重污染，截止至今，未受污染的净海面积仅剩不到1%，死于放射性物质、海洋垃圾、栖息地破坏的海洋生物数以百亿计。】
【除了以上间接原因，人类为了私利给其他物种带来的灾害同样战绩斐然。】
【19世纪至今，全球因商业捕鲸死亡的蓝鲸、长须鲸、座头鲸等鲸鱼总数超过150万头，部分物种数量锐减70%以上。】
【因鱼翅贸易死亡的鲨鱼每年达到6300万-2.亿条以上。】
【全球超过十万只的野生虎锐减至5000只，部分区域仍然存在上千万威胁到包括老虎在内其他大型动物的猎套。】
【本世纪内，累计超过1万头犀牛、20万头大象、100万只穿山甲死于盗猎和非法交易，全蓝星因盗猎而死亡的物种超过数千种，总数目超过千万只。】
【每年超过10亿动物因皮草工业被活剥皮致死，尸体被遗弃荒野；日不落国每年进口数百万只动物皮毛、种花国每年有三百万猫狗因皮草出口被宰杀。】
【过去200多年内，蓝星共有超过300个物种灭绝，2000个物种濒临灭绝，蓝星人类以一己之力将原本的自然物种灭绝率提高了1000倍，几百年内致使二十多万种物种灭绝。】
——大海牛，因人类捕食和栖息地遭到破坏，从被人类发现到彻底灭绝，仅有27年。
——斑驴，因皮毛贸易和肉质鲜美遭疯狂猎杀，灭绝。
——北美旅鸽，因商业捕猎和栖息地丧失，50亿的种群灭绝殆尽。
——恐鸟、大海雀、阿特拉斯棕熊、南极狼、巴巴里狮、高加索野牛、爪哇虎、加勒比僧海豹、亚欧水貂……灭绝于人类捕杀！
——金蟾蜍，因全球变暖，空气污染灭绝。
——种花犀牛，因药用价值50亿族群被猎杀至绝迹。
——长江白鲟、白鱀豚……因过度捕捞、水污染和水利工程建设灭绝/功能性灭绝。
……
后面还有核废水排放、核泄漏、臭氧破洞等等人类给蓝星生态，其他物种造成的种种恶劣行为的数据汇总。
还沉浸在悲痛中的玩家们看着这些令人触目惊心的数据，脸色全部僵住。
尤其是很多数据还伴随着相关照片和视频。
海豹被废弃渔网缠得脖子几乎被勒断；
搁浅死亡的鲸鱼腹中充满了塑料垃圾；
成百上千的海豹因栖息地遭到破坏集体跳崖自杀；
森林火灾中无数动物惊慌逃窜，哀嚎连连，却最终被烧得焦黑一片；
几个人类坐在餐桌前，满不在乎笑着对蜷缩成一团的幼小的濒临灭绝生物指指点点，等着‘食材’下锅；
数以万计的皮毛被制成柔软的皮大衣摆成一整条街被无数人争抢，被人披在肩头的毛领还能看见皮毛主人死亡时闭着眼的模样；
每一张照片，每一个视频都代表着人类对蓝星物种造的孽。
之前玩家们动不动骂系统，认为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凭什么要遭遇这些。
现在，系统用数据告诉他们为什么。
因为作为人类，共同享受着破坏环境后获得的便利生活的他们，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看完这些资料，再回头看系统恭喜他们顺利通关，延续了人类文明的公告，都好像带着无声的嘲讽，不少人像是被打了一巴掌一样，脸上火辣辣的，表情也颇为难堪。
他们自以为无辜，可那些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栖息地会被破坏，为什么原本丰富的食物遍寻不见的，被迫害的动物，又做错了什么
它们甚至连挣扎求生的机会都没有。
它们被造物主带到这个世界上从来不是为了只给人类提供便利，蓝星也不是属于人类这一唯一物种的。
不久前还在为失去的玩家悲痛的幸存玩家在大量数据面前甚至冒出了，或许人类都死绝了才是对蓝星，对其他物种最好的念头。
而被他们骂的系统没把未成年和老年人拉进来，对比起祸害其他物种的时候从没想过其他物种也有新生儿，还觉得幼崽肉更细嫩的人类，或许真的算是仁慈了。
【星球演变，物种更替是正常现象，但在短短几百年内给星球环境带来巨大非自然变化，致使无数物种提前灭绝，蓝星人类罪孽深重。】
【求生游戏是宇宙意识给予蓝星人类的弥补机会，但仅此一次。如果人类不知悔改，不思改变，求生游戏将随时重启。】
幸存玩家们脸色再次变了变。
至此，来自系统的警告结束，在其他人陷入反思的时候，以宿云镜为首的几个世界榜前列玩家收到了来自系统的私信。
内容正是其他游戏商人们曾经说过的，对玩家发起的成为求生游戏正式商人的邀请。
而作为世界榜第一，且早就拥有游戏商人身份的虞棠，收到的则是另一个通知。
【玩家‘虞棠’在本次求生游戏中表现出色，符合选拔要求，特给予0419号海上求生世界‘管理员’身份，你可以选择接受或拒绝。】
虞棠心跳加快了一下，“管理员权限是什么接受或拒绝分别会怎么样”
【接受管理员身份后，玩家可以将海上求生世界作为领地生活、建设，并进行管理。当新的智慧文明进入本世界开启求生游戏时，辅助本系统完成求生考验。】
【拒绝，玩家可与其他人类玩家一起返回现实世界。】
虞棠若有所思，“只要是游戏商人都能成为管理员”
【只有全品类商人符合选拔条件。】
虞棠眸色微闪，“这样啊。”
收到正式商人邀请的宿云镜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问：“怎么了”
虞棠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把自己收到的管理员邀请告诉了他，目光坚定，一字一句道：“我想你应该知道我的选择，我要留下。”
从进入求生世界看到干净没有任何浑浊的蔚蓝海洋的那一刻，他就生出了要留在这里的想法。
每一个季度一点点积攒起来的求生根本用不完的大量物资、对人鱼岛的细心建设，都是出于这些可能成为他余生生活所需的考量。
他想过或许系统未必会给他这个机会，又或者真的留下了也有别的麻烦等着他。
不确定的地方很多，可唯独他想留下的决心从没有因为这些顾虑发生过任何改变。
而现在，得偿所愿的机会就在眼前！
他承认他对宿云镜有感情。
想到要分开，以后或许永远不能再见面也觉得不舍，胸口闷痛，可海洋才是他的归宿，作为人鱼，他生来属于大海。
只这一点，他绝不会妥协。
当然，他内心也不是不抱有一丝期待，有没有可能他能获得一个两全其美，哪边都不需要放弃的结果
宿云镜听完他的解释后，眉头很快皱了起来。
虞棠看得咯噔一声，心一下子凉了，不可避免地露出失望之色。
他其实也能理解，自己无牵无挂留下就留下了，可宿云镜在现实世界还有大笔的资产，几千员工等着他吃饭，哪是说留下就能留下……
“我没有收到管理员的邀请，一个求生世界应该只有一个管理员那我如果要留下，该怎么做只以商人身份应该不能一直停留在求生世界吧”
虞棠浑身一震，诧异地张了张嘴，“你……皱眉就是因为这个不是因为犹豫该不该留下，或者不知道该怎么跟我告别”
宿云镜被气笑了，伸手扯着他的脸颊恼火道：：“我以为你早就知道我的心意，也该知道你在我心里比其他任何人或者事都更重要，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虞棠哑然，就……人之常情啊。
没有几个人能轻易放弃自己生活了半辈子的世界和家园，留在一个连同类都没有的陌生世界吧
看出他想法的宿云镜道：“人之常情并不能代表我的心意。我唯一不会留下的理由，只有你不希望我留下，但我想应该是不会的，对吗所以棠棠，现在你还不愿意给我个名分吗”
虞棠和他对视了片刻，从宿云镜专注深情的双眸中看到了不输给自己的坚定后，心里一切迟疑纠结倏然消散。
他扬起嘴角笑得灿烂，“给给给，以后你就是我人鱼岛的岛主夫人了。”
宿云镜深吸了一口气，咬牙说了句‘你真的是让我等得太久了’，然后把虞棠拉进怀里狠狠吻了上去。
双喜临门的虞棠此时内心也充满了喜悦，不甘示弱地回吻了回去。
……
另一边，解星河、卡琳娜也收到了游戏商人的邀请。
二人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地选择了拒绝，同时，第一次得知原来玩家可以成为游戏商人的解星河在电光火石间明白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看向虞棠。
然后就看见他和宿云镜亲得难分难舍，又尴尬地快速移开了视线。
好在虞棠和宿云镜还没有忘乎所以到忘了现场还有几百个玩家，吻到一半察觉到多道视线落在身上，没多久便分开了。
半空中，新公告的出现也转移了其他玩家的注意。
【十分钟后，传送幸存玩家返回现实世界，请玩家做好准备。】
玩家们神色微愣。
有人嘀咕：“都要回去了还要做什么准备……”说到一半，忽然想到他们只剩下几百个人了。
百亿人口进来，只剩下几百人出去，他们这些活下来的人要怎么面对留在现实世界的无数老人孩子
没了百亿青壮人口的人类文明的未来，又会怎么样
他们日盼夜盼地想着通关，可真正通关了才发现，回去要面对的，或许不比在求生世界好多少。
这时，虞棠在明面上问了系统一句：“复活名额现在还能用吗”
周围其他玩家精神一振。
对了！还有复活名额！
现在活着的这几百个玩家，八成以上在雪季来临的时候因为种种原因没有换购复活名额，但以防万一都留下了足够的贡献点。
如果贡献点还可以使用，哪怕最多只能复活几百个人……
【求生游戏已通关，复活名额无法再使用。】
玩家们脸上刚浮现出来的希望再次僵住。
可接下来系统的话却让他们真正振奋了起来。
【玩家进入求生世界的是由本系统凝结而成的携带本人意识的数据体，现实世界的本体依旧存在，游戏通关，被淘汰数据体即可开始恢复。】
“恢复的意思是说失去的玩家都能活过来！”卡琳娜飞快地问道。
其他玩家心跳加速，屏住呼吸等待着系统的回答。
【是。】
轰——！
幸存玩家们彻底沸腾了。
“啊啊啊啊啊——！能活过来！大家都能活过来！”
“我们可以一起回去，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呜呜呜呜——”
虞棠和宿云镜也没想到系统给他们准备了这样的大惊喜，但仔细想想，又似乎一切都有迹可循。
因为是数据体，所以不只是怪物，玩家死亡的时候都不会留下尸体，而是以数据体的形式分解；
商人的复制体也是数据体或许也是来自系统的暗示；
还有为什么杰夫会说他复活纪星洲的想法没必要……
因为玩家根本没死啊！
宿云镜拍了拍红着眼眶的解星河的肩膀，道：“恭喜。”
解星河一愣，恭喜难道不是同喜
他下意识看了眼虞棠，发现他的脸上虽然也看得出明显的愉悦，却又和其他兴奋到尖叫的玩家有种说不出得格格不入。
他心里有种古怪的感觉，“你，你们……”
虞棠毫不避讳道：“我们会留在这个世界。”
站在他们不远处的卡琳娜听见这句后惊讶地挑起细眉。
解星河也震惊地张了张嘴。
虞棠言简意赅地说了世界管理员的事。
卡琳娜一听以后还有机会去其他世界转，感叹道：“听起来你们的未来生活会很精彩。”
解星河从她之前的表现中看出了她也收到了商人邀请，猜到他和自己一样拒绝了邀请，问：“后悔了吗”
知道在意的人都没事的卡琳娜重新恢复了潇洒状态，随意地撩了撩头发，勾起唇角道：“我从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游戏商人的生活或许确实很精彩，但那是属于其他人的精彩，她有她自己想过的生活和人生要过。
解星河盯着虞棠和宿云镜看了片刻，见他们神色坚定，有些惋惜地叹道：“看来我们要在这里道别了。”
虞棠道：“回去后，还要麻烦你帮我给邢飞，还有我另一个室友纪星洲带个话，万一他们以后遇到了麻烦，也希望你能替我照顾一二。”
怎么说他也算是在求生游戏里做出了巨大的贡献，这点小事相信解星河不会拒绝。
解星河点头，“我会的。”
十分钟转瞬即逝。
时间一到，除了虞棠和宿云镜外的所有玩家便被一束白色的光笼罩住。
有玩家看到他们俩身上没有，诧异道：“虞棠大佬，你们怎么——”
话说到一半，白光一闪，几百个幸存玩家全部消失在原地。
几乎是同时，终结之岛的上空再次出现了一行系统提醒。
【希望下一次见面的时间不会太快。】
虞棠看得眼皮一跳，和宿云镜对视了一眼。
系统这是什么意思该不会……
二人心里隐约有种猜测，又不太愿意多想。
虞棠深吸了一口气，“算了，不想了，反正那些和我们也关系不大了。”
他主动拉住宿云镜的手和他五指交扣，笑吟吟道：“回人鱼岛！回家！”
宿云镜唇角扬起一抹满足的笑容，用力回握住他。
“好，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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