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李靖进来,她虚弱地唤了一声:“夫君……”
李靖握住她的手,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半晌,他才低头看向那襁褓中的婴儿。
那婴儿正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动,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见李靖看他,他竟咧嘴一笑,伸出小手,在空中胡乱挥舞。
李靖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那婴儿便一把抓住,攥得紧紧的,力气竟不小。
“这……”
李靖看向殷夫人,“夫人,这孩子。”
殷夫人含笑点头:“方才产婆刚把他抱出来,他便自已睁眼了。不仅睁眼,还……”
她话未说完,那婴儿忽然“咯咯”一笑,竟在襁褓中扭动起来,小腿一蹬,整个人翻了个身。
然后,在夫妻二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竟扶着殷夫人的手臂,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这……这!”李靖瞪大眼睛,几乎以为自已眼花了。
那婴儿站在床上,摇摇晃晃,却稳稳当当,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李靖,忽然开口,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
“爹!”
李靖:“……”
殷夫人:“……”
屋里屋外,一片死寂。
半晌,李靖才回过神来,他看看那站在床上,正冲他笑的婴儿,又看看同样震惊却满眼欢喜的殷夫人,忽然觉得之前那三年六个月的提心吊胆,都值了。
“好……好啊!”
他大笑起来,伸手将那婴儿抱起,“我儿不凡,我儿不凡!”
那婴儿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又冲殷夫人叫了一声:“娘!”
殷夫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连连点头。
李靖抱着孩子,心中满是欢喜,却又隐隐有些担忧。
这孩子生而不凡,究竟是福是祸。
他想起那两位被仙人收走的大儿子、二儿子,再看看怀中这个生来便能言能走的小儿子,心中暗暗想道:这孩子,怕是也留不住。
但此刻,他什么也不想管。
只要母子平安,便是最大的福分。
“来人!”李靖高声道。
“备宴,庆贺。我李靖得此麟儿,当大宴三日!”
他想了想,又道:“这孩子……便取名哪吒。”
哪吒在他怀里“咯咯”直笑,看样子很是满意这个名字。
……
乾元山,金光洞。
太乙真人正斜倚在蒲团上,双眼半睁半闭,也不知是在参悟大道,还是在打盹。
忽然,他猛地坐直了身子。
“咦!”
一旁正在品茶的玉鼎真人被他吓了一跳,险些将茶水洒在袍子上。
他放下茶盏,无奈地看着这位师兄弟:“太乙师兄,你又怎么了?”
太乙真人却顾不上答话,他掐指一算,眼睛越来越亮,最后竟大笑起来。
“成了成了,我徒儿诞生了。”
玉鼎真人一愣:“徒儿?你何时收的徒儿?”
“还没收,但马上就要收了!”
太乙真人一跃而起,拍打着身上的道袍,急急忙忙就要往外走。
“陈塘关李靖第三子,怀胎三年六个月方降世,生而不凡。此子合该入我门下,做我弟子。”
玉鼎真人闻言,也掐指一算,果然感应到东方有异星闪耀,正应了太乙所言。
他起身道:“既如此,我随你同去,也好……”
“不必不必!”太乙真人连连摆手,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你跟着去做什么。我收徒弟,你凑什么热闹?在洞中好生待着便是!”
玉鼎真人眉头微蹙:“师兄,你行事向来……呃,不拘小节,我怕你误了时辰,或是……”
“误不了误不了。”太乙真人已经走到洞门口,回头冲他挤了挤眼。
“我太乙再不济,也不至于连这点事都办不好。你就等着喝我徒弟的拜师茶吧。”
话音未落,他已经化作一道流光,驾云而去,只留下玉鼎真人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远去的遁光,轻轻叹了口气。
这位太乙师兄,修为是有的,本事是大的,只是这性子……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
……
小哪吒生来就很是活泼,没少让人操心。
但小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再加上李靖夫妇的悉心调教,引其向善。
小哪吒虽顽皮了些,心性却纯善,从不做欺压弱小、为非作歹之事。
陈塘关的百姓们起初还对这个怀胎三年六个月才出生的娃娃有些畏惧,但见得多了,便也渐渐喜欢上了这个活泼可爱的小公子。
当然,是在他不闯祸的时候。
可惜,哪吒不闯祸的时候,委实不多。
这一日,李靖因公务外出,殷夫人身子尚在调养,哪吒瞅准了这个天赐良机,趁侍女们不注意,哧溜一下便从府中溜了出去。
出了府门,便是他的天下。
他先是在街上追着一只花猫跑了三条街,把那猫撵得上蹿下跳,最后“喵呜”一声蹿上房顶,用一双警惕的圆眼瞪着他。
哪吒叉腰站在
花猫当然没下来。
哪吒又遇到一条大黄狗,那狗正趴在阴凉处打盹,被他一个箭步冲过去薅住了尾巴。
大黄狗嗷的一声跳起来,回头就要咬,却被哪吒灵巧地躲开,反手又揪了揪它的耳朵。
狗被惹毛了,追着他满街跑,哪吒一边跑一边“咯咯”直笑,引得街边摊贩纷纷侧目。
“哎哟,李府那小公子又出来了……”
话音刚落,哪吒已经甩开了狗,跑得不见踪影。
日头渐高,暑气蒸腾。
哪吒跑了一上午,脸蛋红扑扑的,身上也出了汗。
他抬头看了看那毒辣辣的太阳,眼珠一转,便朝城外跑去。
他记得,城外有一条河,叫九湾河,河水清澈,夏日里常有孩童在里头嬉水。
他跑到河边,直接跳了进去。
河水清凉,瞬间驱散了暑气。
哪吒在水里扑腾着,快活得像一条小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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