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厨算什么?‘天香阁’请来的那位,据说是宫里退下来的老供奉!”
“还有城西‘百味斋’新捧出来的那个小娘子,刀工出神入化,一片豆腐能切出满池莲花!这次不知又要亮什么绝活……”
许桑柔竖起耳朵听了下,心中啧啧,府城的水,果然深不可测。
一只盛着温水的粗陶杯轻轻推到她手边。
闵流照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盖过了周遭的嘈杂:“明日之赛,岁岁,你不要忧心,尽力而为即可。”
他话语简练,却字字敲在实处。
这是怕她害怕?
许桑柔轻笑了一下,端起粗陶杯,温热的水流润过干涩的喉咙。
“你放心,我明白,原本也只是想借这赛事,在礼县站稳脚跟,打出些名声。如今目的已然达到,能走到终赛已是意外之喜。明日,我自当全力以赴,若技不如人,也无甚可怨。左右……”她唇边漾开一丝浅淡却坚韧的笑意,“年后咱们的新铺面,才是真正的大战场。”
正说着,跑堂洪亮的唱喏声由远及近:“三位客官,菜来喽!”
三道承载着不同滋味的烟火,热腾腾地落在了桌上。香气瞬间炸开,攻城略地般霸占了周围的空气。
最夺人眼球的是那盘炸野鸡。
整只的鸡斩成大块,裹着一层极薄、炸得透亮的金黄面衣,油光锃亮地堆叠在青花大瓷盘里。
一股极其霸道的、混合着滚烫油脂、焦香面糊和山野禽肉特有鲜味的浓香,蛮横地直冲鼻腔。
许桑柔忍不住伸箸,小心地夹起一块沉甸甸的鸡腿肉。
指尖隔着竹箸都能感受到那惊人的热力与酥脆。指尖稍一用力,“咔嚓”一声脆响,那薄脆的金壳应声碎裂开来,细小的碎片簌簌落下。
壳**,一股滚烫、丰沛、带着惊人野性鲜香的汁水猛地涌出,顺着金黄酥脆的裂口流淌下来,瞬间在盘底洇开一小片油亮的深色。内里的鸡肉呈现出极其诱人的粉白色,纹理分明,热气蒸腾。她吹了吹,小心地咬下一口。
那极致酥脆的外壳,细密的碎裂感伴随着滚烫的油香在口中炸开,内里鸡肉难以置信的鲜嫩与多汁,野禽特有的紧致弹牙和丰腴滋味在滚烫汁水的裹挟下,汹涌地占据了整个口腔。
闵流照则看向了那碗浓油赤酱的红酱肉。
深褐色的粗陶碗里,四四方方、足有巴掌厚的肉块颤巍巍地叠放着,像一座酱色的小山。浓稠得近乎胶质的深红酱汁,厚厚地包裹着每一块肉,在光下折射出诱人的琥珀光泽,几乎能映出人影。
酱汁里浸润着煨得半透明的肥膘和深色的瘦肉层,完美的五花三层界限分明又浑然一体。
一股沉郁醇厚的酱香、肉香混合着淡淡的酒香与糖香,悠悠地弥漫开来,厚重而踏实,仿佛沉淀了无数光阴的滋味。闵流照用箸尖轻轻碰了碰最顶上那块肉。那肉块竟像水波般微微**漾了一下,软糯得惊人。他小心地夹起一块,酱汁浓稠地拉出细长晶莹的丝。
送入口中,无需咀嚼,舌尖轻轻一顶,那丰腴的肥肉部分便如同最上等的凝脂,温柔地化开,浸润了整个舌面,只留下满口的醇厚脂香。而瘦肉部分,早已被酱汁煨透了肌理,酥烂无比,纤维丝丝缕缕地在口中散开,浓郁的酱香、淡淡的甜味和若有若无的酒香交织缠绕,咸鲜甘美,层层叠叠,厚重得令人心满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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