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云珠笑了，她的笑容自信而笃定，还带着带着商人女儿出身的那种洞悉商机的敏锐：“许小娘子何必自谦？你的手艺，便是最大的底气！我来此就被你那一碗蟹肉鸡汤盖饭给狠狠摄去了心魄，足以窥见功力。更难得的是你那推陈出新的心思。板栗烧鸡、鲍菇鸡汤焖饭……
“皆是寻常食材，却做出非凡滋味。府城那些所谓的老字号酒楼，固步自封者多，能如你这般心思灵巧、肯在味道和新意上下死功夫的，实在是凤毛麟角！”
“你在求学巷开的这家食肆，名声早已传到了府城，我这些时日一直在府城从未去过外面，都已听闻礼县有家许家食肆做的吃食实在好吃。此等口碑，此等潜力，又岂会是那池中之物？我王云珠看人看事，少有走眼。投你，我信得过！”
阳光穿过树叶的间隙，洒在两位年轻女子身上。
一个沉稳内敛，身负厨艺，一个爽利干练，目光如炬。
这一刻，一种基于实力与眼光的高度认同感在彼此心中油然而生。
未来商业版图的模糊轮廓，仿佛在二人的讨论下已在眼前徐徐展开。
许桑柔眼中终于漾开真切的笑意，爽朗如此刻秋季的风，她郑重地点头：“好！王娘子快人快语，信我许桑柔。那便依你所言，铺子地契归还张老爷子。到那时，我们联手，在河东市集，开一家更大、更好的饭店！他日如若酒楼落成，或于府城开张，王娘子依旧是我的合伙人！”
王云珠虽然未曾听过什么“合伙人”一词，但心中却觉得用在此处颇为合意，便愉快地点点头。
“一言为定！”王云珠伸出手，许桑柔微微一怔，随即也伸出手，两只手在空中轻轻一击掌。
一个合伙入股的口头契约，便在两个聪慧女子的相视一笑中，悄悄达成。
“岁娘！”
“云珠阿姐！”
二人互换了年岁，外加称呼的转变，显得二人之间自然而亲昵。
既已结盟，便是亲如一家人。
许桑柔索性邀请道：“云珠阿姐如若不嫌弃，今日便随我回家里用顿便饭？也认认门，见见我爹娘弟妹。”
“那可真是求之不得！”王云珠欣然应允。她正想看看，能养出许桑柔这般人物的，是怎样的家庭。
许是张老爷子那几日困在柴房里也伤了根本，一整个下午都在昏沉沉睡中，等待到夕阳快落下时分，也没有醒来。
张贵娘只好带着许桑柔、王云珠等人回家，做了晚饭让阿飞再送过来给闵流照他们。
这夕阳余晖将几人归家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城西鹊儿巷到明礼巷还是很有一段距离的，几人还路过了一个小市集，王云珠亲自挑了些瓜果带着上门，说晚上吃完还能吃些水果。
等到了家，那夕阳的最后一丝余光也隐去。
许桑柔推开院门，一股温馨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爹，秋鸿，平吟，我们回来了！还带了贵客！”许桑柔扬声唤道。
许路年正坐在院中矮凳上抱着许平吟在指着桌上的一本书念叨着什么，闻言抬起头，一张赤红脸庞露出朴实敦厚的笑容。
许秋鸿也从房间里探出来，他眉眼间带着读书人的清秀文气，看到王云珠和琳儿，便从自己屋里出来，有些腼腆地行礼问好。
许平吟扎着两个羊角辫，像只活泼的小鹿从她父亲怀里挣扎蹦跳出来，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两位陌生的漂亮姐姐。
许桑柔简单介绍了王云珠和琳儿，只说是投缘的朋友。具体的商业计划她打算寻个别的时间好好跟家人再仔细说说，这时候就先不说了。
王云珠落落大方地与众人见礼，毫无富家小姐的架子，反倒是读书通达，言谈间也考教了许秋鸿一些，满意地点点头。
“今日要带王娘子她们回来吃饭，我们路上路过了个小集市，也割了条好羊排，买了羊蝎子和上好的肥羊片。”张贵娘一回来就钻到了厨房，她在厨房忙活着，声音洪亮地传出来。
“娘，我来帮您！”许桑柔卷起袖子就要进厨房，也没有别的，想到记忆里阿娘羊肉只会用萝卜炖之后，她就单纯想帮忙了……
“哪用你，你陪王娘子说话！”张贵娘连忙道。
王云珠却笑着站起身：“伯母，桑柔妹妹，我在家也常给我爹打下手，生火烤肉最是在行！今日便让我来生火吧，也让琳儿跟着学学！”
她并非客套，说着便挽起袖子，露出半截白皙却并不娇弱的手腕，动作麻利地走向灶台。
许桑柔见她眼神真诚，动作熟练，便不再推辞，笑着对一旁有些无措的阿飞道：“阿飞，今日便放你假，回去陪王老夫子读书吧。灶下有云珠姐姐帮手呢。”
阿飞挠挠头，笑一笑，应声去了。
灶膛里的火，很快在王云珠手下欢快地跳跃起来。
松木柴禾燃烧发出噼啪轻响，橘红色的火苗一直在跳跃着，将暖意和光亮充满整个灶房。
眼下天也黑了，琳儿也自发帮忙点亮厨房的壁笼来。
许路年和许秋鸿也忙活起来，擦桌椅的擦桌椅，洗瓜果洗青菜样样都来，最清闲的反而是坐在椅子上许平吟，这小孩儿玩起琳儿送她的一朵粉色头花来。
肥瘦相间的羊肋排已被许桑柔利落地斩成寸段，冷水下锅。
王云珠适时添入几片老姜、一勺黄酒。随着水温升高，浮沫渐渐涌出，被许桑柔用勺子仔细撇去。焯水后的羊排捞出，沥干水分，显出紧实的肉质纹理。
“滋啦”一声热锅凉油滑过，几块晶莹的猪板油下锅，瞬间融化，溢出浓烈的荤香。一大把拍碎的姜块、几粒饱满的八角、一小段桂皮投入油中，辛香被热力瞬间激发，霸道地弥漫开来。
羊排倾泻入锅，与滚烫的油脂和香料猛烈碰撞，爆发出爆裂声响和更加浓郁的肉香。
许桑柔手腕翻飞，锅铲急炒，羊排表面迅速染上诱人的焦糖色。黄酒沿着锅边淋入，“嗤嗤嗤”的声音，酒香蒸腾，带走最后一丝膻气。接着是深褐色的老抽调色，清亮的生抽提鲜，一大勺晶莹的黄糖落入锅中。最后注入滚烫的清水，堪堪没过羊排。
“云珠阿姐，中火。”许桑柔跟王云珠说道。
王云珠立刻会意，将灶膛里几根粗柴抽出，只留均匀燃烧的中火。锅盖合上，只留一丝缝隙。锅中很快传来“咕嘟咕嘟”的轻响，比原先那些声响都要温柔许多。
浓郁的酱香、肉香、香料香混合着水汽，从锅盖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越来越醇厚，越来越霸道，渐渐充盈了整个小院，引得院中的许秋鸿和许平吟都忍不住吸着鼻子往灶房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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