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温泉乡,显得有些静谧。
牛车吱吱呀呀碾过村道,两旁是连片的农田,期间有几只牛儿低头在树下吃草。
许桑柔坐在车上,随着阿飞手中缰绳轻抖,牛车缓缓停在了一处较大的宅邸门前。
朱漆大门厚重,门楣上悬着“闵宅”的匾额,石阶两旁蹲踞的石狮子被岁月磨洗得温润,却依旧透着不容轻慢的端肃。此处便是闵流照的本家,礼县闵氏之根脉所系。
阿飞利落地跳下车辕,熟门熟路地拍响了门环。不多时,侧门“吱呀”一声开启,一位衣着整洁、神态恭谨的中年管事迎了出来,对阿飞颔首一笑:“阿飞小哥回来了,这位便是许姑娘吧?老爷夫人已在花厅相候了。”
许桑柔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浮动着草木清气与远处隐约的书声,想必这宅子不远处的那处院落便是族学吧。
她整了整裙角,随在管事身后,踏入这个大宅院。
院落虽然深,道路由鹅卵石、青石板铺就,引着人步步向前。花厅宽敞明亮,轩窗敞开着,庭院中几株老桂树浓荫匝地,筛下细碎跳跃的光斑。
整体看起来,虽然没有江府那般富丽,但也颇为讲究。
厅内上首端坐一对中年夫妇,正是闵流照的父亲闵音与母亲付恒流。
闵音见客来,含笑起身。他约莫四十上下,一身家常的蓝色绣缠枝莲纹样细布直裰,衬得他温润如玉。面庞清癯,三绺修剪得宜的长须垂于胸前,更添几分儒雅长者之风。那双眼睛含着笑意望过来,令人不由自主地感到亲近放松。
“许姑娘一路辛苦,快请入座。”闵音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
“叨扰伯父伯母了。”许桑柔盈盈行礼。
“不必多礼,不必多礼。”付恒流的声音从旁响起,清泠如玉石相击。
她亦起身相迎,一身素雅的青碧色襦裙,发髻只簪了一支白玉素簪,通身别无赘饰。
她的面容与闵流照有七八分肖似,尤其那双眼睛,圆而明亮,眸光清正。
她看人时,目光专注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仿佛能穿透表象,直抵本心。这份理性与洞察力,许桑柔心想,闵流照的母亲非常像是现代大学里那些斯文理性的女教授。
然而此刻她唇边噙着温和的笑意,那丝疏离的审视便恰到好处地融化了,只余下待客的真诚与对眼前这姑娘由衷的好感。
“逐月那孩子,在礼县多承许姑娘与贵府照拂,我们心中实在感激不尽。”付恒流引着许桑柔在客位坐下,话语间满是认真。
许桑柔尚未答话,每每听到闵流照的字,都会想起那一句“愿逐月华流照君”。
厅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抬眼望去,只见闵流照一身月白暗纹的直裰,步履轻快地走了进来。
他目光飞快地与许桑柔一碰,那圆圆的眼眸里瞬间漾开清亮的光,如同投入石子的静水,涟漪圈圈**开,唇角亦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他旋即垂眸敛去过于外露的情绪,恭谨地向父母行礼:“父亲,母亲。”又转向许桑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许姑娘。”
“逐月也来了,正好。”闵音笑着抚须,目光在儿子和许桑柔之间不着痕迹地掠过,那眼底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些。
付恒流亦轻轻颔首,唤了侍立一旁的仆役:“丁大,快些把今年新茶拿来,再把今早从县里带回的点心取些来待客。”
仆役应声而去,不多时便端着一个红泥小炭炉并一套素雅的白瓷茶具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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