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宜简敛了笑,“不要再勾引阿楚,殿下。”
这声殿下如平地惊雷一般,再联系他刚才所说的潜龙在渊所图乃大,谢安之便知他大抵是猜出来了。
谢安之泰然自若“不知所云。”
沈宜简没有反驳,“那就当我是胡说好了,以谢公子的才能和地位,什么样的女子得不到,何必屈就乡野呢。”
“阿楚性情单纯,恣意张扬,我想,叔父叔母应当也只希望阿楚能平安康健,顺遂一生,谢公子,这些,你能给阿楚么?”
谢安之的身子僵住了。
他给不了。
他身上还肩负着母后的期望,苟活数年,他不能为了阿楚留在这里,将母后一人舍弃在深宫,弃舅舅三族的罪名不顾。
那些数年蛰伏在他身边的亲信也要等着他谋生路。
他又怎么能恩将仇报,将舍命救他的楚家放置在火炉之上。
阿楚和谢安之太轻了。
沈宜简杀人诛心,自知已经捏住了他的七寸。
便也不再多言,拱手告辞。
楚柔好容易把院长夫人的事处理了,正趴在地毯上背书呢。
“阿楚。”
楚柔欢喜地回头“表哥!”
可来人是宜简。
她不知她眼底里有失落,宜简走到她身边,扫了眼她面前的书。
楚柔端正了坐姿,始终不看他。
这是心里还怨他。
宜简叹了口气,跪坐在她身侧,许是总在屋里关着,她今日连发也不曾挽起来,堪堪用一根簪子松松簪着。
杏目清澈,琼鼻可爱,他忍不住想要抚上去,却又匆匆回神,顺势去拨开她垂落的发丝。
“阿楚,不要生我的气。”
阿楚哼了一声,“我怎么敢。”
宜简失笑,想将她的书拿起来,可她却将手躲开了。
他一时敛了笑,随手将书拿起来看,“罢了。”
何苦他来做这个恶人。
左右都是想让她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楚柔疑心听错了,试探他“真的可以不背了么?”
宜简怡然点头,“是。”
楚柔这才欢欢喜喜,摇晃着他的手撒娇“宜简,我能不能出去逛逛,这里好闷。”
她本也是个耐不住的性子,宜简不愿拘束她,便道“我陪你去。”
楚柔才不管谁来陪呢,只要能出去逛,就是快活的。
“我去梳妆。”
“阿翠,快,把我的新裙子拿来。”
宜简便起身去了院子里,正巧院长夫人从外头回来,见他信步庭院,怡然自得,笑道“看来宜简的烦心事解决了。”
宜简忙躬身行礼“夫人。”
院长夫人点点头,“怎么,又来陪你的妹妹?”
宜简沉吟道“夫人,阿楚并不是我的妹妹,而是我的未婚妻。”
院长夫人十分惊诧,她心内本猜测谢安之同这个小女郎关系匪浅,毕竟谢安之性情冷淡,第一次待人这样亲密。
况且……
她也偶然撞见两人举止亲昵,这倒是怪了。
可心里如何奇怪,口中还是道“宜简,你性情温润平和,这小女郎样貌心性不俗,确实般配。”
宜简目的达到,便转而提起旁的事,闲谈之际,楚柔已经出来了。
院长夫人见了,连连点头“实在是个美人儿。”
宜简见她纤腰素束,眉眼一片纯然春意,当真是楚楚可爱,我见犹怜。
此刻心神早已付诸她,只觉连心跳都慢了些。
楚柔看夫人也在这里,便款步上前,福身道“夫人好。”
院长夫人这会儿知晓内情,便主动告辞“女郎不要客气。”
等她走了,楚柔才走到宜简身边,抬起衣袖,掩面道“宜简,我今日的裙子是不是很好看?”
宜简噙着笑,声音极温柔“好看,阿楚很好看。”
楚柔十分得意,“这是表哥给我买的,我也觉得很漂亮。”
宜简并不恼,而是同她一起下山。
书院山路难行,没走多久,楚柔就靠着阿翠搀着了,可再走一会儿,那漂亮的缀着珍珠的鞋子就成了刑具,薄薄的鞋底儿完全隔绝不了尖锐不平的石子儿。
她看着宜简的背影,赌气抱怨“我不去了!”
宜简早有预料,当即便转过身笑盈盈看着她“要不要我背?”
楚柔疑心他是故意的。
还在罚她看色情小说。
“当然要!”
宜简回过身蹲在她跟前,楚柔一点不客气,用力的趴在他的背上,“压死你!”
宜简轻笑,稳稳当当地起身,一只手还回过去勾住她的腿弯。
少女就那么温顺乖巧地趴在他背上,一如从前,他忍不住将她颠了一下,让她的头倚在自己的肩上,只要她稍稍侧头,就能碰到他。
“舒服了。”
楚柔这会又想起他的好,“宜简,你好高啊。”
她看着他清瘦单薄,可这么趴在他身上时,才知道他并不瘦,而是精壮。
宜简没说话。
直到了大道上,渐渐有人声了,他才将她放下来。
“宜简,你们桐华书院的学子服好看,我也想试试。”
她跃跃欲试,眸中放光,宜简眉眼微挑,似笑非笑看着她“想穿?”
楚柔一激灵,连连摇头“不想。”
宜简便不言语,只手中的扇柄轻轻在掌心扣着。
直到了街上,楚柔释放天性,流连在各处,“暴暴,这古代的玩意儿真多啊,你看这个木偶,跟你好像呀。”
她将木偶拿着看了又看,越看越像,“宜简,我要这个。”
宜简见她开怀,脸色也不由得柔和了许多。
“宜简,我要那个瓷娃娃。”
“宜简。”
与他们相隔不远的阁楼之上,一个玄衣蒙面男子的视线流连在他们身上。
“主子,您要早做决定。”
谢安之收回视线,看向众人,“我知道。”
可他这个答案,显然不在众人的接受范围。
为首的人逼近一步,“主子,您可是还在眷恋温柔乡?”
这逼问颇为严苛,谢安之冷了脸,逼视他道“你以为呢?”
为首的男人下意识低头“属下不敢。”
谢安之冷笑“如今他们已经寻到了严州,贸然行动,除了暴露身份有什么好处?”
众人都没有言语。
谢安之站起身,负手站在窗前,“你们忠心一片,我知道,可楚家待我情深意重,我不能置楚家于险地。”
为首的人道“那楚女郎呢?”
谢安之看着渐渐远去的身影,“我自然要备厚礼,为她添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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