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蚀月,硬生生将他从满是仇恨的黑暗里拉了出来,为他带来糖炒栗子的甜,人间烟火的暖,让他明白,复仇不是人生的全部,被人偏爱、彼此相守,才是活着真正的意义。
“我好像……做了很长的梦。”林羡嗓音沙哑,带着初醒的慵懒,缓缓抬手环住蚀月的脖颈,将人轻轻拉近,“梦里看见了你的过去,看见了蝶境万年孤寂,看见了你独自一人,看过无数次月升月落,山河更迭。”
蚀月身躯微顿,任由他相拥,清冷的气息尽数软化,环住林羡的腰肢,轻柔回抱。
“千万年岁月,无趣且荒芜。”他低声诉说,坦诚而直白,“没有温度,没有烟火,没有期待,日复一日,只剩无尽虚无。我以为,我的一生,都会那样度过。”
“直到我来了。”林羡接话,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梨涡浅浅,明媚动人。
“嗯。”蚀月应声,鼻尖轻蹭过他的鬓角,“直到你闯入雾锁苗疆的深山,落在我的吊脚楼下,带着一身戾气与倔强,撞碎了我万古的孤寂。”
神明本无心,遇人方动情。
神骨本无情,入血方相思。
窗外,银蝶漫天盘旋,翅尖流淌着细碎银光,穿过雕花窗棂,落在床榻边缘,安静蜷缩,像是在守护相拥的二人。远处的苗寨渐渐恢复生机,家家户户灯火次第亮起,欢声笑语随风漫过山峦,取代了往日的厮杀与惶恐。
“上古蛊神已灭,世间再无能够威胁苗疆的祸患。”林羡靠在蚀月怀中,轻声说道,“巫峤收敛野心,守寨护妻;许南枝执掌寨务,仁德治民;萧凛放下过往,静心守山;苏卿卿困于落花洞,终生忏悔。所有的恩怨纠葛,都尘埃落定了。”
蚀月轻轻抚摸他的长发,眼底柔光缱绻:“往后,再无纷争,再无杀戮。苗疆安稳,山河无恙,我只守你一人。”
他舍弃了至高无上的神格,褪去了掌控天地的神力,不再是高高在上、受人敬畏的蚀月神,只是一个甘愿沉沦人间、贪恋一人温暖的寻常人。
神坛已碎,神权已弃,万古长生于他而言,从来都不及林羡岁岁平安,日日相伴。
“那蝶境呢?”林羡抬眸问道,“蝶境崩塌,神权覆灭,你会不会遗憾?”
“从未。”蚀月毫不犹豫,“冰冷的神域,不及苗疆一寸土地;万古的孤寂,不及你一笑温柔。蝶境是我的过往,而你,是我的余生。”
月光倾泻而入,相拥的二人被温柔月色包裹,人神共生的血脉羁绊,跨越了世俗界限,打破了宿命枷锁。掌心相连,神骨共鸣,百年寿命契约烙印神魂,从此,同生共死,岁岁相守,不离不弃。
楼下,许南枝与巫峤携手巡视寨中,安抚受惊的寨民,安排战后重建事宜。曾经四分五裂的蛊门,在战火的洗礼下凝聚一心,人人摒弃偏见,同心协力,修缮破损的屋舍,医治受伤的族人,整理荒废的蛊田。
苗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焕生机。
山岗之上,萧凛抬手,轻轻触碰停在肩头的银蝶,单薄的唇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意。他的罪孽已被岁月与苦难洗刷,往后守一方山林,伴蝶而居,平淡度日,便是最好的归宿。
山河万里,蛊疆定鼎。
残神归寂,乱世终章。
林羡窝在蚀月温暖的怀抱里,听着平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独属于神明的温柔偏爱,心头一片安稳澄澈。仇恨早已释怀,过往皆为序章,那些刻骨铭心的伤痛,最终都化作了珍惜当下的勇气。
蚀月低头,轻柔吻上他的眉眼,动作虔诚又珍视:“好好休养,等你痊愈,我陪你走遍苗疆每一寸土地,逛遍所有夜市,吃一辈子你喜欢的糖炒栗子。”
“一言为定。”林羡眯起眼,笑意温柔。
漫天银蝶轻振翅羽,月色温柔,晚风和煦。
浩劫落幕,万物归安,神落凡尘,疯子归暖。
从此苗疆无战乱,蝶月长相随,爱意渡余生,岁岁皆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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