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食她有的是,足够一家人两年的嚼用。手中有粮的贺瑾儿半分不慌!
等一家人用过了饭,贺野阔不用人指使自顾自地去用雨水冲了碗。现在他掌管家里一切锅碗瓢盆,五个碗、三个竹筒、一口土陶壶就是他们目前唯一的大件了。
他一点也不放心别人来洗,贺瑾儿趁机往他手心放了颗甜枣。贺野阔咽了咽口水,马上把它塞进袖口。
其他人贺瑾儿也不偏心,王巧姑得了一个茶叶蛋、梁红玉有块牛肉干、小雪雁嘴里塞了块大白兔奶糖。
贺瑾儿不想让小乞丐们撞见,所以是悄悄给的,但却导致所有人都以为是贺瑾儿专门给自己开了小灶。
于是接下来的旅途中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占便宜了,每个人都在尽力不给贺瑾儿添麻烦,这个误会持续了很久,若干年后的家宴上。
贺野阔谈起逃荒路上大姐对自己的照顾,才解开了这个误会。不过关于大姐为什么能拿出那么多食物,保证他们度过最艰难时期的谜团,他们到死也没解开。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现在一行人在五个小乞丐惊羡的眼神中离开了桥洞,但是他们却很快面临一个严峻的考验,不过这个考验是专门给贺瑾儿设立的,考验她的统筹能力。
一行人中三个人是拖后腿的,王巧姑在昨日的颠簸中扭伤了脚、梁红玉怀孕初期不宜奔波、外面的积水足以没过雪雁的头顶。
三个人都需要乘马,可偏偏一匹马最多只能承载两个人,这样的处境下谁来都犯了难。
一开始贺瑾儿让王巧姑与梁红玉上了马,雪雁由她背着顺便在前面开路,贺野阔背着全部的家当在雨里淌路。
大雨积水漫过路面,雨仍旧在下,眼前雾蒙蒙一片导致肉眼看不清水下的迷途。贺瑾儿即使再小心也被路上的石板绊倒好几次。贺野阔比她更艰难,既要护好马也要护好背上的粮食。
他的路比贺瑾儿更难走,第一个问题出现在城门口。两个大人的重量到底不是红棕马能承受的,更何况老人和孕妇一个比一个沉。
贺野阔一个错眼,红棕马便尥蹶子了半跪在地上,连累坐在前面的王巧姑连呛了几口水。
梁红玉一边护住肚子,一边捶打红棕马让它起来,但红棕马已经没力气了,它的尾巴无力抽打着水面溅起水花,仰天长啸嘶哑着哀鸣。
贺野阔佝偻着身子,用力掰扯马绳试图让它听话。前面的贺瑾儿回头听到红棕马的哀嚎,脸色不太好,她就知道红棕马无法担负两个成人的重量。
娘和奶奶果然得下来一个,果然要做一个孝顺的孙女和贴心的女儿真的很难。她遇到了一个古今中外的男人都无法逃避的问题,妈妈和老婆掉进水里了,你先救谁?
他们只是说说而已,一辈子可能都碰不到几回。而现在真正的难题却被摆在了贺瑾儿面前,让奶奶乘马,娘亲就有流产的可能!贺瑾儿就是间接杀害自己弟弟妹妹的真凶。
让娘亲乘马,奶奶步行他们走一天都未必能到达焦村,现在城门大开正是溜走的绝佳时机,比较有先见的人家已经乘车出城了。
等流民反应过来城门关闭,他们这些老弱妇孺可彻底走不掉了!两相为难之际,这下贺瑾儿是真的体会到了什么叫骑虎难下!
但事到临头贺瑾儿不得不做出残酷的抉择:“娘,这马承受不住两个大人的重量,你下马步行吧!我和野阔搀着你。焦村很快会到的!”
说这话时,贺瑾儿根本不敢看梁红玉的眼睛。生怕能从中看出一丝厌恶,但梁红玉没什么表情,穿着全家最厚的蓑衣委委屈屈地爬下马。
小心翼翼地护着肚子,小声嘟囔道:“若是你爹在这儿,他准有办法让马乖乖听话。”
贺瑾儿低头不语,说来奇怪梁红玉一下马,红棕马立刻站了起来,贺瑾儿立马把雪雁放了上去。一家人就这么憋着一股气,跌跌撞撞地出了城。顺着山根来到了焦村,期间王巧姑心疼未出世的曾孙,想和梁红玉换回来,但梁红玉本人拒绝了她在路上没少瞧见百姓卷着铺盖往山上走,她不傻雨越下越大,蓟州城附近有个蓄水的水库。万一水库没过警戒线,洪水冲到城里只是时间问题。
到时候别说她肚里的这个,她其他的孩子也得玩完。所以一行人中她对逃命是最认真的,也是最迫切的!
就当一家人咬着牙爬上了山,好不容易找了背风挡雨的山坡安营扎寨时,新的问题也跟着产生了。他们中没人有过在山中过夜的机会,也不知该如何在山中生活。
眼看着其他百姓纷纷有备而来,不是找现成的山洞,就是找了些树枝在山上搭树屋时,一家人再度傻眼了,这些技能他们不会啊!
而身处换了主人的叶府马棚的贺富宽,此时心里也不好受。一手的青筋简直是气得要爆开,今天他们清理完叶府的尸体,把叶老爷、叶老夫人、大娘子柳氏、叶小郎君,几位叶府当家人的尸体全部拉到了乱葬岗。
那些流民还不准他们立碑,只匆匆挖了几个大坑便掩埋了这些曾经的人上人。
贺富宽觉得人生真是变化无常,前几天他还怕叶老夫人会拆散他们一家怕得要死,现在亲手埋葬他们之后,他反而不害怕了。
他已经尽了一个忠仆的义务,只是他的家现在是真的散了,妻子、儿女、亲娘通通不见了,不过他在下人尸堆里没找到她们,说不定已经逃出去了,贺富宽安慰自己这其实就是最好的消息。
可惜自己的亲爹是真的没了,流匪见他是个不中用的老头,直接一刀杀了。倒是他二弟一家都还活着。
但过得也不好,府里被一个叫成十一的流匪头子霸占了。他瞧上了二小姐叶秋华,二小姐的亲娘秋小娘也幸免于难。
二弟成了秋小娘呼来喝去的管家仆从,弟媳和侄女则成了伺候他们一家的下等奴仆。被流民摸来摸去,肆意发泄。二弟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贺富宽就是在为此生气,不过他知道什么叫眼不见为净。这群人应该得意不了太久,府里马上就断粮了,水位也在逐渐上升,这群畜牲马上就要去地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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