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贺瑾儿照样每人给添了一双,这鞋家里只贺富宽有一双,别人雨天只能穿自制的木屐、草鞋。
出行很不方便,贺瑾儿早就想买了,她对众人的脚码了熟于心。略微瞧着合适就拍板买下,更别提其他的绣鞋、麓皮靴。
贺瑾儿在这一整条街上大买特买,活像一个暴发户。身后跟着一群帮她抬货的跑腿活计,正当贺瑾儿在外消费时。叶府的大娘子柳氏身边的赵嬷嬷冷不丁的提到了她!
“大娘子何必忧心,府里家生子有不少长成的,侍候老夫人的王嬷嬷,她有个孙女十一二三,虽破了相,但身段极好,买去怡红楼得三、五十两银钱不是问题!
还有庄子上高庄头的女儿,模样也是少见的俊俏,灶头上封厨娘的小姑子暗香、角门婆子赵氏自个买的小丫鬟娉娉,把她们四个放出去,不就填了买春莺、夏菱、秋桂、冬蕊四个丫头的亏空么!”
因为城门口戒严,大宗货物没有知州的调令完全运不出去。叶府已经有两月没有纯利润入账,加上开封几家分店被淹,具体损失多少还未统计。柳氏急得嘴上长满了火燎泡,叶老爷又极为好面子,城里几家大户纷纷在城角门施粥。
他也跟风布施,结果负责施粥的婆子中饱私囊,往白粥里掺沙子偷换粮食,若不是柳氏突发奇想去查看,她们还不知道这群婆子能欺上瞒下到这个地步。
柳氏当场发作,把涉事的婆子全家发卖。回来的路上又瞧见几个婆子说嘴,气得柳氏偏头痛也一并发卖了。
高门大户有卖就有买是既定俗成的规矩,牙行又领了几位水灵小丫头进来,老夫人敲打柳氏该为二小姐配人了,秋小娘作为二小姐的亲娘,亲自挑选一眼相中了秋桂、冬蕊两个丫头。
那两个丫头每人一百两的身价,这钱柳氏掏得胃疼。买人向来不买双,柳氏又挑了两个便宜货,凑成春夏秋冬四季,图个一年顺遂。
可四个丫头买下来,府里便再也没有流动的银钱了。如今账上两眼空空,一分钱也逼不出。柳氏不想动自己的嫁妆,她的体己还要留给女儿。
但明天府里的菜金、甜水、满府人的吃喝用度,她的香薰炉、叶老爷出门的行头费、叶老太太的茯苓膏,这么多钱从哪儿掏!
大娘子柳氏刚刚为此忧心,已半日未进米水了!赵嬷嬷自以为出了个顶好的主意,大娘子一定会赏她一颗银豆子,谁知道却惹来柳氏的怒骂,一盏热茶泼过去。
“好你一条老狗,为我宽心就能搜罗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主意。你是不是想满府的人怨我!好卖秋小娘的脸啊!”
赵嬷嬷不敢躲那直面脑门的茶盏,碎裂的瓷片与滚烫的茶水在她脸上炸开,她也不敢露出一丝痛苦神色,只一个劲儿地磕头狡辩。
“大娘子明鉴,奴才全是为了叶府着想。如今的粮价一天一个价!城外多得是吃不起饭的流民。大娘子心好,奴才提这几个丫头在府里也是吃白饭的,还不要脸吃了府里这么多年,也该她们为府里分担一二了!再说…””
说到此处,赵嬷嬷大着胆子抬头撇一眼柳氏不怒自威的神色,又道:“不止她们几个奴才秧子是吃白饭,就连她们的爹娘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大娘子太心善,纵着他们不知好歹。
别的不说,就提王嬷嬷的大儿媳梁氏,听说为了讨秋小娘欢心,一条茄子就要数十只鸡来煨,秋小娘只吃茄子,末了那鸡全进了这帮奴才的肚子。”
眼见柳氏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赵嬷嬷继续告密,一脸衷心的表示:“小厨房里还有更奢靡的羊汤豆腐,豆腐两面去皮,每块切八小块晾干,用牛油热灼,略洒盐花,翻身后加入一大杯人参药酒、二十个海参、大虾米。
用一小杯香油滚一回,加糖一撮再滚一回,最后加入半寸许长的羊羔肉一百二十段,缓缓起锅煎熟。
最后秋小娘照样不吃羊肉,她只喝羊汤,只吃豆腐,余下的全让别人享用了!大娘子她们吃得可全是叶府的钱啊!
老奴跟着大娘子从柳家嫁到叶家,不说王公贵族单提富商巨贾,从没见过那家比秋小娘还奢靡无度的!大娘子若不遏制,叶府被她们吃垮是迟早的事!”
赵嬷嬷说得话句句扎心,柳氏强装的气势少了三分,整个人都垮了下去,她能不知道小厨房的事么!
她知道,凭她的管家手段,耗子洞里多了条耗子她都一清二楚,更何况是距离不算远的小厨房呢!天天闻也闻见了!只是没赵嬷嬷说得那样详细。
可她知道又能怎么样呢,发卖了王嬷嬷的儿媳梁氏也改变不了什么,只要秋小娘还得宠!有得是厨子给她做奢靡的菜式,更何况老爷也在小厨房吃饭。
很难说清那菜是秋小娘要的,还是老爷自己点的。只有他俩闹脾气时,小厨房的奢靡之风才能停一停。
总寄希望于他俩怄气是不可能的!没有秋小娘还有春小娘、夏小娘,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柳氏木然地发了会儿呆,卸了心气。
指使赵嬷嬷把她陪嫁的那对龙凤金钗拿去偷偷当了,那是整整十两的足金寓意十全十美,柳氏这辈子只在大婚时戴过一次。
虽心有不舍,但眼下是没有其他办法了。她柳氏可以发卖不守规矩的下人,但没办法动叶府本身的老人,满府上下只有叶老夫人有这份权利。
大娘子柳氏既清醒又痛苦地想,她必须想办法把管家这事甩给叶老夫人,否则她的嫁妆全填进去也喂不饱满府的人!
守在柳氏门外把风的冯婆子,瞥见赵嬷嬷匆匆忙忙的身影,心下也有其他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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