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雍璟神色平静,并无半分慌乱。
“儿臣行得正,坐得直,流言蜚语,伤不了根本。”
皇帝轻哼一声,听不出是赞是讽:
“倒是沉得住气。比你那几个沉不住气的舅父强。”
他话锋一转,语气微妙,
“听说……你近日为了永嘉侯,动静不小?连伯爵府都围了?”
萧雍璟心知瞒不过,坦然承认:
“是。沈忆秋于国有功,于儿臣有义,更是儿臣心悦之人。如今下落不明,疑遭囚禁,儿臣不能坐视不理。”
皇帝指腹摩挲棋子,看不出情绪:
“有功?有义?朕看你是昏了头!为一个女子,擅自动用东宫卫率,围困臣子府邸,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弹劾你的奏章,参你因私废公,德行有亏的,都快堆成山了!”
萧雍璟:“父皇明鉴!沈忆秋不仅是女子,更是朝廷敕封的永嘉侯!功臣遇险,皇室若置之不理,岂非让边疆将士寒心?”
“囚禁她的是傅朗星,傅家与赵家,乃至与前朝三戟卫余孽牵连甚深,儿臣怀疑,这并非简单的私人恩怨,而是有人想借沈忆秋,搅动朝局,其心可诛!”
皇帝沉默了片刻,殿内落针可闻。
他并未对三戟卫表现出惊讶,只是深深地看着萧雍璟。
良久,才缓缓开口:
“璟儿,你可知,坐在这个位置上,很多时候,看的不是对错,而是利弊,是平衡。”
萧雍璟心头一紧:
“父皇,若连身边想要守护的人都护不住,若连堂堂正正为功臣伸张正义都做不到,这平衡,这利弊,要来何用?儿臣不想做一个只会权衡,失了担当的储君!”
这话说得有些重,近乎顶撞。
皇帝盯着他,半晌,忽然叹了口气:
“血性……你说得对。朕年轻的时候,也曾如你这般。”
他不再责问,转而推开了一旁的棋盘,“沈昭华……是朕对不起她。她一生为国,最后却……若她的外孙女再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出了事,朕百年之后,也无颜去见沈家列祖列宗。”
这话让萧雍璟一惊。
父皇此言,几乎是默认了沈昭华之死另有隐情。
皇帝站起身,走到窗边: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朕……可以当作不知道。但是,记住两点。”
萧雍璟立刻起身,恭敬聆听。
“手脚干净些,别留下把柄,朕不想替你收拾烂摊子。”
“若真牵扯出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该清理的,就彻底清理干净。这大靳的江山,还轮不到一些魑魅魍魉来兴风作浪。”
萧雍璟心中豁然开朗,深深一揖:
“儿臣……明白!谢父皇!”
他正欲转身离去,脚步却突然迟疑起来。
近日朝堂上那些关于他血脉的污浊之言,虽被他强行压下,但终究像一根刺,扎在父皇心底。
此刻御书房内仅有父子二人,有些话,越是拖,便越是麻烦,此时他必须问出口。
萧雍璟停下脚步,背对着皇帝:
“父皇……近日朝中流言甚嚣尘上,皆言儿臣……血脉不纯,乃狸猫之身。父皇……您就从未怀疑过吗?”
他问出了这个盘旋在他心头许久的问题。
良久,皇帝才缓缓开口:
“怀疑?朕为何要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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