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姨娘的芙蓉苑偏僻寂静,地处宋府最荒凉的角落。
院落外围,层层叠叠的芙蓉花开得正盛,空气中浮着暗香,越往深处味道越发浓厚。
宋忆秋推开那扇略显陈旧的木门,院内打扫得十分干净,陈设却十分简单。
云姨娘正斜倚在窗边的美人榻上,一身素净的灰衣,未施粉黛,长发如瀑般流泻而下,并未仔细梳理。
她的容貌并非惊艳绝伦,却有种超脱世俗的清雅恬淡。
听到推门声,她抬起眼,看到宋忆秋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当她的目光落到宋忆秋身旁,脸上挂彩,衣衫脏破的宋子瑜时,讶异化为了担忧。
她连忙起身迎了出来。
“子瑜!”
先是轻斥了一声,随即对着宋忆秋,姿态放得极低,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妾身见过大小姐。”
宋忆秋上前一步虚扶起她。
这是她归家后,第一个对她如此恭敬守礼的人。
“云姨娘不必多礼。”
云姨娘拉过儿子,仔细查看他脸上的伤,语气嗔怪:
“又跑去哪里野了?弄得这一身伤?小娘不是告诉你了,哥哥的院子不要去吗?又不听话!”
宋忆秋对这位云姨娘的印象十分模糊。
前世,她几乎像个透明人,所有家宴聚会从不露面,以至于宋忆秋都快忘了府里还有这号人物和她所出的子女。
她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说明来意。
反倒是云姨娘,安抚好儿子后,抬眼看向她,眼神平静:
“大小姐若是不嫌弃,进来喝杯粗茶吧。”
她说着,随手用一根普通的玉钗将长发松松绾起,举手投足间皆是礼仪周全。
让宋忆秋很是疑惑,这样的人,怎么会甘心嫁与父亲做妾?
她引宋忆秋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斟了一杯清茶。
宋忆秋在军中七年,习惯了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端起身前的精巧茶杯,下意识便一饮而尽。
云姨娘见状,浅浅地笑了笑,并未多言,只默默又为她续上一杯。
“云姨娘,阿春姐姐和若菱姐姐呢?”
宋忆秋环顾这并不宽敞的院落,试图寻找另外两位庶姐的身影。
云姨娘脸上掠过尴尬,垂下眼眸,低声道:
“她们……出去了。”
宋忆秋心下明了,不再追问。
想想真是讽刺,她和四个哥哥,甚至连养女宋桑语都有自己独立的院落,而云姨娘和她的三个孩子,竟还挤在府中最偏僻的这一方小院里。
“大小姐今日前来,是……”
云姨娘主动询问道,眼色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宋忆秋定了定神,决定开门见山:
“云姨娘,实不相瞒,我今日前来,是想向您打听一些关于二小姐宋桑语的事情。”
她将昨日归家宴上,自己被下药,险些被污蔑与马夫有染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略去了自己反杀和威胁马夫的细节,只强调是发现了贼人偷盗。
她紧紧盯着云姨娘的反应,试图从中找出些端倪。
谁知,云姨娘听完,脸色发白,突然伸手紧紧握住了宋忆秋的手腕。
柔中带刚,完全不像她外表看起来那般虚弱,甚至像是习武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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