怿心轻巧一笑,“那么,臣妾相信陛下所言非虚,能够还清白之人一个公道。”
又是五日之后,妖书案已然愈演愈烈,原本只是常洛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所作出来的幺蛾子,却不想掀起了轩然大波,成为了朝臣互相倾轧的政治斗争工具,整个朝野你争我斗,一团污秽。
可是即便有着朱翊钧的严格命令,又有着三堂会审的名字,东厂与锦衣卫再怎么调查,就是始终查不到这妖书一案的始作俑者。
可这事再不解决,怕是整个朝堂都要倾覆了,为了避免失态再过恶化下去,朱翊钧更是问责了会审人员,勒令他们要立马寻到此案元凶。
当官的自然不是傻子,上头的是皇帝,皇命不可违,可他们着实又寻不到这真正的元凶,不免惶惶不安,人人自危。这样下来,官员们便是心意相通了,既然那边厢沈令誉死不承认此事与郭正域有关,而另一方面又当真寻不到真凶,那么寻到一个替罪羊把这事儿揭过去总是好的,至少不会牵连到自己。
次日,东厂便逮捕了一位名叫皦生彩的可疑人,此人揭发其兄长皦生光与妖书案有关。
皦生光是个市井混混,先前曾与怿心的堂兄郑国泰有过矛盾龃龉,更是借着先前的国本之争对郑国泰讹诈过,如今他再度故技重施,刊印揭帖,意欲再度向着郑家勒索钱财,这话听起来,实在是合情合理。
三堂早就对审理妖书案感到了厌倦,谁也没有这个心思真正去将这个幕后主使抓出来,或许一开始是有的,只是短短的十天,便已经血雨腥风,朝堂上下动**难安,不知道哪一天自己就会被牵连。
他们当真是不想再过这般提心吊胆的日子了,既然这个皦生光自己送上门来当这个冤大头,那哪里还有轻易放过他的道理?便是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了这个皦生光的身上,而这个皦生光倒是还有些最后的骨气,即便到了最后,虽是被屈打成招,但是到底还是没有牵连旁人。
尽管怿心与常洵等人都明白妖书案其实与皦生光无关,《续忧危竑议》一文论述深刻,行文有意流畅,此书非熟悉朝廷之大臣不能为,皦生光这样的人绝对没有这样的能耐。
但是由于朝野动**,此事再拖下去百害而无一利,故而急于平息事端的会审人员还是匆匆结了案,皦生光被判以凌迟处死,其家眷更是被发配边疆充军。
事情落下帷幕的那一日,陈矩前来询问朱翊钧的意见,道:“陛下,如今与妖书案相关的人员都已经受到了惩处,无故被冤屈的几位大人业已回府归家,如今东厂大牢之中,只剩下了沈令誉一人,陛下尚且不曾给出判决,奴婢也不知如何是好。”
朱翊钧淡漠抬头,“那么你以为呢?沈令誉,朕到底该给他什么样的说法?”
陈矩姿态谦卑,“回陛下,奴婢以为,既然郭正域大人与妖书一案无关,沈令誉不过是郭大人的一个小小的门客,那更是与这事情八竿子也打不着了,故而奴婢以为,沈令誉应当无罪释放才是。”
“嗬!”朱翊钧背靠在座椅之上,“看来,你与沈令誉,倒也是非常的一体同心。”
陈矩心头一颤,立时叩头认错,“陛下息怒,奴婢不敢!”
“你觉得,沈令誉不该死?”
“奴婢不敢置喙!”陈矩立时便学乖了,哪里还敢在朱翊钧面前随意发表见解,便一应都推脱了去,“一切都有陛下做主,奴婢自然是以陛下马首是瞻的。”
朱翊钧叫了陈矩起身,颇有些颓唐,“陈矩,朕问你,这些年,在你看来,皇贵妃对朕的情意如何?”
陈矩细细分辩着朱翊钧话里的口气,意识到他这个不再是试探的问话,才算是放下心来回道:“奴婢愚见,奴婢以为,皇贵妃娘娘对于陛下自是真心的,是后宫之中的任何以为娘娘都比不得的。娘娘不论在什么时候,第一次念及的都是陛下,身处危机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也是陛下。”
朱翊钧边点着头边道:“那么,你觉得,除了朕以外,若是有旁人喜爱皇贵妃,对着皇贵妃有纷纷指向,此人是否应当存活于世,朕是否应当容忍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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