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顺妃尚且幽幽远远,不知魂在何处,意识不清之际,只觉耳中渐渐有声音,起初小小的,慢慢增大,最后盈满整个头脑。
李顺妃霎时便生了怒意了,这样的气愤叫她猛然睁开了眼睛。
四周还是黑漆漆的,睁开眼睛什么也看不到,只有一阵响过一阵的蝉虫的声音。
李顺妃忽然有些兴奋了,她激动得摸着自己的脸,掀开自己身上的被子,探寻着呼唤,“郑大人?郑大人……你在这儿吗?”
她摸着黑掀开身上的绸被,要从**下来,却因为一连无意识地躺了好几日而浑身乏力,双脚沾地一下便瘫软在了地上。
尽管如此,她还是充满欣喜激动的,“郑大人……你在吗?在的话,为什么不点灯呢?”
李顺妃话音刚落,便见近处隐隐亮起了一点火光,那光亮像是点在了李顺妃的心里,暖暖软软地燃起了希望。
她期盼着透过这样的光亮见到她心里的那个人,见到她余生的希望。
只是在她看清眼前人的一瞬间,她的希望瞬间变成了绝望。
李顺妃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着那人所站的方位扑了过去,目眦尽裂,“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眼中闪烁着惊惶,不安难定,直至此时,她方是仔细环顾了四周,终于惊觉,这里不是宫外,是咸福宫中,眼前的人,也不是她心心念念的郑国泰,而是德嫔李桑若。
“你是觉得我不应该在这里,还是觉得你自己不该在这里呢?”
李顺妃扶着桌脚艰难地站立起来,几乎浑身发抖,“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为什么要来坏我的事?”
“坏你的事?”李德嫔冷笑,面目瞧不出半分平日里有的和婉,“你是死是活,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我没有半分的兴趣,更没有半分想要染指的欲望。”
李顺妃瞪大了眼睛,一双尚且绵软无力的手掐到了李德嫔的脖子,“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你为什么要伸长了手来碍我的事?我的事情,与你何干?”
“你的事情自然与我无关。”李德嫔轻轻松松便扭开了李顺妃的手,“只是你的事情牵连到了怿心,牵连到了郑家,我便不能够不管。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妖孽,毁了大哥,毁了我整个郑家的安稳喜乐!”
“是吗?你以为你这么做很聪明?”李顺妃的脸因为极端的愤怒而显得异样泛红,“这是郑怿心帮我做的!你这样,是毁了郑怿心的盘算,她不会原谅你。”
李德嫔吃吃一笑,似是在嘲讽李顺妃的自以为是,“你看看,这个天色,几乎是月上中天了。怿心若是想来助你,早便来阻止我帮你了,可她没来,你又何必自欺欺人?”
李顺妃细长的睫毛陡然一颤,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渐渐碎裂了,是她对于日后生活的希冀。
“是她叫你来的?是她后悔了,她怕连累自己,连累郑家,所以要亲手毁了她给我的希望?”李顺妃不能相信,瞪大了眼珠子,像是黄泉路上守卫驱赶幽魂的怪兽,“她好狠毒!你们好狠毒!”
“是你太自私!是怿心太心软,太感情用事!为了你,叫整个郑家居于炭火之上,我做不到,怿心也做不到!”李德嫔干净利索地站起身子,她想了想,生怕李顺妃日后还会对怿心抱有幻想,便微笑着说了个谎话,“我便告诉你,今日的事,正是怿心叫我前来所做。所以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不必再有何无畏的举动。好好在宫中过日子,方是正道。”
李顺妃身子没有力气,拳头也握不紧,便只好死死咬着牙关。
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心里又疼又恨,有了希望再被生生毁去,要比从来就没有希望更加痛苦!
所以,郑怿心与李桑若,更加可恨!
李德嫔自知自己此举若是被怿心知道了,怿心定然会动气。
她也不多做停留,长春宫也没有回,直接便走进了翊坤宫。
怿心并不在翊坤宫中,今夜朱翊钧在乾清宫召寝,故而怿心尚且不知此时在咸福宫中发生了什么。
翌日一早,怿心回到翊坤宫时,李德嫔已经坐了一整夜,一见到她,便是朝着她跪了下去。
“我叫李可灼去找了沈令誉,与他说了此事的利弊。沈令誉权衡之后,还是将那假死药的解药给了我。沈令誉还是知晓轻重的,怿心,我没做错。”
“你既无错,为何要跪?”怿心俯身下来缠住李德嫔的臂弯,“其实昨日,我下午便在乾清宫,一下午未曾听到顺妃薨逝的消息,便已然有所预感了。”
“那你究竟怪不怪我?”李德嫔很在乎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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