怿心眼睛里什么也没有。
她没有告诉常洵任何信息。
应该,或是不应该?
都没有。
“郑……”
“应该!”李太后的话被常洵的两个字猝然打断。
常洵知道,知道如果他不回答,李太后定然会出言逼迫自己的怿心,常洵知道怿心这些年来够难做了,他不想看到母亲再为了自己遭受这样的质逼。
朱翊钧对于儿子的回答大跌眼镜,他不能相信当初笑着说想当太子的常洵,此刻竟然说常洛应该出阁读书?
“常洵啊——”朱翊钧情绪有些控制不住的激动了,“你知不知道出阁读书意味着什么?”
李太后趁热打铁,连带着称呼也亲切,“洵儿,你父皇怕是没听清楚,你将这话完完整整地对你父皇说一遍。”
常洵站起身子,理了理自己的衣袍,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的大哥朱常洛,转而对着朱翊钧,面无表情道:“父皇,儿臣认为,大哥应该出阁读书。”
朱翊钧倒吸了口凉气,一只手握拳握到发抖,眼里的怒火一点点燃起来。
他愤恨地看着怿心与常洵母子,他实在不明白,他固执坚持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想要给常洵太子之位。
可今日,他一心偏爱的母子俩,竟然不与他站在一处,反而对着李太后倒戈相向!
如今,倒是他一人在孤军奋战了是吗?
朱翊钧气到没有了脾气,他坐在那处,深深呼吸了许久,这才浮起了淡薄的笑,“好,好,既然连常洵都这么觉得,那好……来年开春,常洛便出阁读书,再聘郭正域为讲师。至于皇后,恭妃自己的儿子还是恭妃自己养着的好,皇后就不必操这个心了!”
王恭妃自然是喜不自胜,既得到了常洛出阁读书的许诺,又不必把儿子交给别人抚养,可以说在座的人没有比她更高兴的了。
她连连叩谢了恩典,这才带着常洛归了席间。
李太后也是相当满意,如此总算是有了心情过元宵。
她看到了席间的李敬嫔,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朝着站在一旁的小内监便微微抬了抬下巴。
小内监会意,即刻高声唱道:“上歌舞!”
李敬嫔一听,便忍不住低头笑了。
下人拿过李敬嫔的琵琶递过来,李敬嫔抱着琵琶入怀,便款款行至大殿中央,即刻便要演奏。
李德嫔举起酒盅,举袖掩口饮尽了酒液,这才笑意悠长地看着李敬嫔。
准确地说,是看着李敬嫔手里的琵琶。
南琴的手不当心一挥,打到了李德嫔桌案上的酒壶。
酒壶翻身,直接落到了李德嫔的腿上,李德嫔一袭华服便被浇了个透彻。
南琴连忙告罪求饶,李德嫔虽是心中不快,却也不会为了此等小事对着一个奴婢发作,便只扶了金月的手,匆忙去了后殿更衣。
李敬嫔站在殿中,含着笑意耐心目送着李德嫔离席。
朱翊钧本就不快,眼见李敬嫔欲弹不弹的模样更是不耐,“若是不弹,便回席去!”
李敬嫔不慌不忙,朝着怿心便做出了衷心奉上的姿态,谦逊道:“陛下,臣妾是想,郑皇贵妃在琵琶上的造诣,满宫里无人能及。臣妾又如何能够在关公面前耍大刀,实在是太过自不量力了,不如,还是请郑皇贵妃弹奏一曲为好。”
怿心与周端嫔不由自主对视了一眼,二人均是不明白李敬嫔这突如其来自谦相让是什么意思,怿心下意识便要拒绝,“本宫许久未曾碰过丝弦,怕是有所生疏,还是敬嫔演奏的好。”
李敬嫔愈显谦卑,“皇贵妃娘娘如此说,臣妾便更加惶恐了,若然娘娘推辞,臣妾的技艺,便更是难登大雅之堂了。”
李太后也准备再打压一番怿心,便道:“方才常洵说了,常洛应该出阁读书,皇帝方是应许了下来这桩大喜事,郑皇贵妃倒不如依了敬嫔所言,弹上一曲,也贺一贺常洛。”
怿心并不情愿,李太后这般言语,是当真将她在众人面前当作琵琶伎了。
她看朱翊钧,可朱翊钧此刻也没有打算替怿心说话。
他依旧很生气。
怿心方才与常洵的妥协触怒了他。
他此刻,要惩罚她。
朱翊钧声音低沉,只说了一个字:“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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