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贵人直愣愣地跪下,笨拙地改口,“臣......妾,谢陛下。”
朱翊钧看着周端嫔,“既是你的表妹,那便同你一道住在永宁宫罢,许贵人今晚便到乾清宫来侍寝。”
正是要玉成好事的时候,却闻得殿外一声凄厉的呼号,“贱人!郑怿心!周曼吟!你们这两个贱人!”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便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冲了进来,若不是身上的那身妃位服制彰显着来人的身份,单看其言行,便如市井泼妇一般无二。
常顺妃推开挡在她身前的许贵人,抱着李太后的腿涕泗横流,“太后娘娘,您要替臣妾做主啊!郑德妃与周端嫔这两个贱人,害我腹中皇嗣,损我躯体,此二人罪当万死啊!”
许贵人被眼前的情状吓懵了,站在当场不知所措,只得求助似的望向周端嫔。
周端嫔此刻却顾不得许贵人,只指着常顺妃喝道:“顺妃娘娘,您这般砌词诬蔑臣妾与德妃娘娘,究竟有何图谋?”
王恭妃抿下嘴角得意的冷笑,“想来是常顺妃不忿由于自己的过失折损了皇嗣,这才想要拉个垫背的下去。”
“王恭妃!你休要落井下石!”常顺妃几近癫狂,“太后,臣妾求您替臣妾做主!”
人都是喜欢喜事的,没有人会乐意听一个迹类疯迷,满场乱吠的女人唠叨那些既成事实的破事。
李太后嫌恶不已,重阳佳节的好时候,又即将要替朱翊钧寻到新人在侧,哪容得常顺妃前来扫兴?
王皇后见李太后的模样,便知晓其心性,且王皇后本就对常顺妃背主忘恩的行径不耻,口气便越发冷厉起来,“来人,将常顺妃带回永和宫去,休得再让她出来。”
王恭妃附和,“常顺妃的心性已有失常的迹象,若是再留在东西十二宫中,若是不甚冲撞了皇子公主,那便不好了。”
朱翊钧轻轻一笑,“哦?那依你之见呢?该当如何?”
王恭妃后槽牙一咬,恨道:“依臣妾之见,不如将常顺妃送去南宫。”
南宫曾是英宗皇帝被囚禁的地方,时过境迁,南宫却不曾有过修葺,其破败可以想见,确是个比冷宫还要不如的地方。
朱翊钧很快答应,“就依你说的办。”
没有人问过地上这个女人一句话,她的境遇与生活,便在上座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谈话之中被决定了。
常顺妃便如同一条被所有人都厌恶的臭虫一般,从富丽的永和宫被扔到了破败不堪的南宫。
看着常顺妃号呼挣扎着被人拖出去,站在怿心身后的白苓忽然想起自己的主子曾经说过,要稳在什么样的位置,就要有什么样的本事,而她常白檀,就不具有这样的本事。
李太后见事情了结,赶忙就叫了殿中人各自回去,迫不及待要叫朱翊钧宠幸于许贵人。
待得熙攘的慈宁宫重新宽阔下来,李太后身边的嬷嬷瑚双才道:“太后娘娘,您何必当着郑德妃的面儿将许贵人献给皇上呢?她如今到底也怀着皇上的子嗣,若是受了刺激起来,怕是不好。”
李太后轻哼一声,“哀家便是要杀一杀这个郑德妃的风头,公然乘坐皇帝御辇,叫皇帝替自己捏脚,再这么下去,她这尾巴可是要翘到天上去了!”
“也是这个理儿。”瑚双轻叹,“不过奴婢当真是想不明白这周端嫔的用意,她原是那样嚣张跋扈满身傲气的一个人,怎么如今倒肯事前求了太后,将自己的表妹进献给皇上?”
李太后捻着手中的一串蜜蜡佛珠,“世易时移,日子总要过下去,她总也得为自己往后的路绸缪打算。凭她一己之身,怕是这辈子也得不到钧儿的青眼,倒不如养个信得过的人在身边分一些钧儿的宠爱过来,自己往后的日子,总也不至于举步维艰。”
瑚双诺诺称是,“太后思虑周祥,奴婢拜服。”
李太后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潞王家的常浚怎么样了?哀家许久不曾见到这孩子了。”
瑚双便道:“世子体弱多病,奴婢听说前几日染了风寒,发了高热,李正妃自己的身子便时好时坏的,如今便一直是赵次妃在照顾。”
李太后不满道:“叫他们夫妻俩仔细着些,别叫哀家的小孙儿遭太多的罪。”
“奴婢明白。”
傍晚夕阳西下之时,天边的云彩通红一片。
朱翊钧便是在这个时候跨进翊坤宫的,彼时,怿心正面朝里侧身躺在榻上。
朱翊钧知她在气恼,便轻手轻脚坐去她身边,晃一晃她的手臂,“天还不曾黑,外头的火烧云极是好看,你这样早便要入梦寻周公去?”
选书网